当宋子轩转过身看到那扒出墙角的小脑袋,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

或许在这个时候能让宋子轩露出笑容的,也只有古小宝了,这小乞丐每天无忧无虑,说话也放肆不羁,属实可爱。

不过这一声二哥倒是让宋子轩有点不适应,除了古小宝还没人这么喊过他。

“呵呵,小宝?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菜馆都关门了。”

古小宝咧嘴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嘿嘿,我吃过了,就是刚刚看到你垂着头走路,怎么,心情不好吗?”

宋子轩点了点头:“是,我要像你一样就好了,整天没有烦恼。”

“啊?嘿嘿,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只不过你未必看得到。”古小宝说着,靠在墙壁上,双手放在脑后枕着,显得有些感慨。

宋子轩不由笑了出来,毕竟这小家伙做出成熟的样子实在可爱。

“你也有烦恼?”

“当然啊,但我总不能每天把烦恼挂在脸上啊,那不得苦死?”

话虽简单,但宋子轩却觉得十分有道理,他点头道:“不错,烦恼的事儿就让它滚蛋,还是得开心地过。”

说着,宋子轩坐在了古小宝身边的墙根底下,古小宝见状一笑,也是坐了下来。

“二哥,你怎么了?是因为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人?”

宋子轩一愣:“你……刚刚看到了?”

“是啊,刚刚那个开黑汽车的人,是不是他欺负你?如果是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古小宝说着,撸起袖子,露出带着细细的胳膊,上面还挂着些泥巴。

这次看到古小宝可爱的动作,宋子轩却没有笑出来,他靠着墙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吐出。

“有些事……没人帮的了我。”

看着宋子轩一脸的低沉,古小宝一脸疑惑地凑近他:“二哥,那个人和你的关系很近吧?”

宋子轩点了点头:“是……但也不是,近的不能再近了,但……却很远,呵呵,小宝,你不会明白的。”

“明白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自己痛苦,我觉得能吃的上饭就是幸福。”

听到这句话,宋子轩会心一笑,摸了摸古小宝的头顶:“呵呵,小宝,你的想法真简单,不过……倒是真有道理。”

“那当然,吃饱了才是硬道理,连饭都吃不上,还有闲心去高兴或者烦恼?”

宋子轩看着古小宝,这简单的话却好像蕴含着一个大道理,的确,自己现在连自己的母亲都养不起,还谈什么心情好坏?

“小宝,我当下正面临着一个选择,心里特别矛盾。”

“啊?什么选择啊?”

随后,宋子轩将自己心中的矛盾说了出来,也就是要不要离开春香菜馆,去林天南那里。

古小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二哥你是要发财了啊。”

“什么啊小宝,我没想那么多,只要能让我妈过得好就行,我不想让她这个岁数再出去干零活儿了。”

“二哥你真孝顺!”古小宝竖起拇指道,毕竟在这个年代,宋子轩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但我现在真不知道该不该去,我很需要钱,但……”

“但是你对春香菜馆也有些感情,还有,那个小美女姐姐对不对?”古小宝吐出舌头笑道。

宋子轩白了他一眼:“如果说感情,和菜馆应该是有一些的,毕竟我退学之后就一直在春香菜馆,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胜任。”

“把握?二哥啊二哥,要什么把握,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要了?你真是疯了,现在你那么需要钱,哪怕只拿一个月的钱也行啊。”

其实古小宝的话宋子轩也想过,就算只干一个月拿八万也够本了,但他真的不想不负责任地去,然后辜负了林天南的好意不说,还弄出一个乱摊子。

见宋子轩低头不语,古小宝继续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想把事情做好,但当下你先吃上饭最重要对不对?你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考虑能不能把事情做完美了?”

这句话让宋子轩突然醒了过来:“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无论怎样,我要先和我妈吃上饭,不能让她再这么累了……”

“而且……嘿嘿,二哥,凭你的手艺,我保证你没问题的。”

“嗯?就凭炒饭?”

“哈哈,没错,有句话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吃过的山珍绝对不会比一个大老板少,你那份炒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宋子轩闻言一笑:“你这个小乞丐天天都得上街要饭,要说吃过不少美味我相信,怎么可能比那些大老板还多?”

听到宋子轩这么说,古小宝靠在墙上自信的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宋子轩看天色太晚了,才有些不舍地和古小宝分开,自从退学以后,他基本每天都是去菜馆上班,甚至没有什么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对古小宝十分珍贵,对宋子轩又何尝不是……

茶几前,杨大锤倒了一杯普洱端起来闻了闻,一脸享受的样子,嘬上一口,陶醉得缓缓摇起头来。

“不亏是两百块钱一两啊,好茶,真是好茶,心情好就得喝好茶,哈哈……”

杨大锤自言自语地笑了出来,在茶行业,两百块一两的茶叶顶多算是一般,但对于杨大锤这么抠门的人,已经是极致的贵了,就这还是去年招待食品监督员才买的,随后放了一年这才舍得喝上一壶。

正喝着,听到门锁开的声音,杨大锤看着进门的杨雪,笑道:“呵呵,闺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爸自己在家没事的,你们多聊会儿啊。”

杨大锤平时为人保守,杨雪穿的稍微时尚一点,他都恨不得拿被把闺女捂严实了,至少嘱咐了百八十次不准谈恋爱,生怕自己闺女吃了亏。

但这一次,他真是认准了宋子轩,如果说今天闺女夜不归宿,恐怕他都能笑出声来,毕竟那说明金龟婿到手了。

看着杨大锤的一脸笑容,杨雪可是没有心情笑得出来,她白了一眼,道:“嫌我回来早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小二睡在一起才好了?”

这句话问的杨大锤一愣:“啊?怎么了闺女,不高兴了?哎呀,你是不是嫌爸爸太着急了?我跟你说,机会在当下,不着急不行啊,我看得出来,小二对你有点意思,再加上我闺女貌美如花,你想拿住他绝对是小意思啊。”

“我呸,谁想拿住他?这世界上就没有你这样的爹,有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吗?”杨雪啐道,然后走到沙发前,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看到杨雪带着气,杨大锤微微皱起眉:“闺女,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不应该啊,小二那孩子……难不成会帝王炒饭就涨脾气了?”

“你快别提你那个帝王炒饭了,你拿你闺女当傻子是不是?那就是普通的炒饭,我都能炒的出来!”

“啥?普通炒饭?你尝了?”

“废话,不然我能这么气吗?你、你……你简直是老糊涂了!”

杨雪说完,喘着大气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杨大锤倒吸了一口气,当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儿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愿意去招惹,满脸不解地坐回了沙发上,自语道:“不应该啊,那天我分明尝了啊,而且林天南……”

和古小宝分别,宋子轩买了瓶酒就直奔方老爷子家里,一进院儿就听见半导体发出刺耳的京剧选段。

“爷爷,等我换了工作,我先给您换个半导体。”宋子轩走近方景之,将酒放在小桌上,旋即把毯子给老爷子盖高了一些。

方景之抬眉瞥了宋子轩一眼,缓缓放下半导体:“啥音儿不是听啊?换它不如买酒。”

“嘿嘿,换了也得给您买酒啊。”

“哟?听这意思决定好了?”方景之抬起头看向宋子轩,嘴角微微扬起,略带着几分开心。

在方景之看来,宋子轩显然有着天赋,但无论多有天赋,也需要锻炼,需要平台,闷在春香菜馆里那注定没有前途。

“嗯,爷爷,我决定了,就算不行也要试试。”

“放屁,什么叫试试?这话说得跟个娘们似的,老爷们做事要做就做好!”

宋子轩无奈地翻了翻眼皮:“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就不能文明点儿啊?幸亏我是个男的,要是我以后忙了找个姑娘来伺候您,您这一张嘴还不把人家吓跑了。”

“我文明你大爷,孙贼顶嘴是不是?老子把菜谱撕了!”方景之气愤道,说着便扶着椅子要站起来。

宋子轩赶忙扶住了老爷子,赔笑着说道:“您看您,说急救急,您这岁数了这么大火气干啥,来来来先坐下,我错了行不行?”

“给爷爷开酒。”方景之这才向后靠了下去。

“好嘞,”宋子轩憨憨地笑着将酒打开,“爷爷您喝着,对了,上次您说的那个凤纹炒勺……”

方景之微微抬眼:“嘿……我说孙贼,敢情这还不是来看我,奔着炒勺来的?”

“哪能啊,我这不是专程给您带酒吗,但是上次您都说了,不看一眼我这心里痒痒啊,”说着,宋子轩凑近了方景之,“嘿嘿,您老不会是吹牛说瞎话吧?”

闻言,方景之当即将手中杯子扔在地上:“滚蛋,老子一辈子没吹过牛!”

看着杯子碎在地上,宋子轩吞了一口唾沫:“得,又急了,不过咱可说好了,等我领悟了菜谱上第二道菜,您就拿给我看。”

方景之耸肩冷笑:“爷爷说话算话,我就怕你小子这辈子领悟不了。”

“开玩笑呢,我天赋肯定比您高!”说着,宋子轩便走进屋里,拿起菜谱看了起来。

院子里再次响起京剧的声音,祖孙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方景之靠在藤椅上,露出了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