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牛捧着自己参加鸡公车接新娘运动比赛获得的奖品——智能电饭煲,一个劲地往徐保山老人的住所走去。

徐保山老人是美溪村里唯一的孤寡老人,由于年轻时上山捡柴火不慎掉下悬崖受了重伤,腿部落下残疾,加之家住山区家境不好,因此没有娶得上媳妇,一人独居,今年已六十多岁了。

镇里下村的干部曾多次劝老人到镇敬老院安养晚年,可老人都没有答应。他的理由一是故土难离;二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乡亲。

徐保山老人在没有受伤前是个心灵手巧的木匠,他做出来的鸡公车、打谷机等山寨生产工具非常的好使,特别受当地农民青睐。受伤后,虽然不能做这些大型的生产工具了,但还能修理这些工具或斗些小板凳小木桶什么的。平时,村里人家的木质工具坏了或想钉张小板凳什么的,都叫他帮修或帮做,他也乐此不疲地接纳,而且从不收人工费,因此,他深受村里人爱戴。

徐保山老人虽然身体有残疾,但心胸坦荡乐观。他对这里的山山水水有着深深的眷恋,特别是对这里的乡亲更是有着鱼儿离不开水的感情。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有人请他到家里一起吃团圆饭,特别是黄大牛担任村长以后,对他的关心更是无微不至。夏天送防蚊虫的蚊帐、灭蚊器等,冬天送衣送被,嘘寒问暖从不疏忽怠慢过,就像儿子对父亲一样,你说,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美溪村,舍得离开关心他的亲人们呢?

老人也去观看了村里举办的庆祝“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的活动的,只是没有看到最后的颁奖仪式罢了,他要赶回家做晚饭,此时正生火张罗着呢。

这时黄大牛走了进来。

“保山叔,您不用生火做饭了,喏,我给您送电饭煲来了。您看,烟熏火燎的,呛得人怪不好受的!”黄大牛举着电饭煲说道。

老人用木支架撑起身子,坡着脚走到桌子边,仔细地瞅了瞅黄大牛放在桌子上的电饭煲,说道:“这不是推鸡公车接新娘得第一名获得的奖品吗,听说要三四百块才买得到的啵,你这么辛苦,大汗淋漓才争来的奖品,咋就把它送给我呢?”

“保山叔,这个电饭煲给您使用更合适。它是智能电饭煲,使用方便安全,不仅可以煮饭,还能煲汤煲粥的,如要蒸肉菜吃,可以饭菜同时熟哩!”

黄大牛一边说着一边在厨房四壁张望寻找电源插座,准备教老人操作。

“大牛啊,这电饭煲也太先进了,我都不知如何使用它,你还是留着自个家用吧!”老人说道。

黄大牛最后在老人的家的客厅里的墙上找到可以接电饭煲电源的插座。他把电饭煲移到了那里,老人也跟着从厨房走到了客厅。

黄大牛边倒弄着边安慰徐保山老人:“保山叔,您放心,这智能电饭煲功能虽然多,但容易操作。您呀是个聪明人,您看打谷机、鸡公车这样的东西您都能做出来,而且还做的非常好使,这智能电饭煲您也准能学会使用!”

老人听着黄大牛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他说:“诶呦,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情喽,现在不一样了,人老啦!”

老人说完,两眼好奇地盯着电饭煲仔细地瞅着。

黄大牛说:“保山叔,您不算老,而且还是那么的聪明豁达。您认识字不?”

“嗯,认识些许。保山叔啊,是新中国成立那年出生的,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有幸念了两年的书,不过念的马马虎虎的,一般常见的字还是认得的!呵呵……”保山叔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感恩地说道。

“噢!那时能读两年书已是很不错的了,我想您肯定可以认得电饭煲上的字和它的意思。”黄大牛说着便指着电饭煲上的字问道:“保山叔,您看哈,这小屏幕上列着的字是功能选择,您念给我听听。”

保山叔半眯着深邃的眼睛用手指点着电饭煲上的显示屏读道:“精煮、快煮、稀饭、粥汤、蒸煮、热饭。”

“哎呀,保山叔,这些字这么深您全都认得,太好了,那么那些‘开啊关啊’就不在话下了!”黄大牛惊喜地夸道。

老人听着黄大牛像逗小孩子一样来逗自己开心,心里头又是一股暖流淌过。

黄大牛问道:“那保山叔,这些字的意思您也明白?”

保山叔乐了,呵呵呵地憨笑了几声,说道:“我猜哈,这个‘精煮’就是慢慢地煮饭,这个‘快煮’就是等不及急着要吃的时候用的,这个‘粥汤’啊,就是用于煲汤煲粥!”

“完全正确。保山叔,您看哈,这个右上角的摁键摁下去,箭头会在显示屏里滑动,如您想煲粥,就把箭头摁到‘粥汤’这里,等粥煮好了,显示屏上会显示‘0’,意思就是煮好了。”

“噢,我现在就想喝玉米粥,我去厨房拿材料过来哈!”

保山叔不一会就把一小撮玉米碎和洗好的米拿了过来。

黄大牛将玉米碎和米一起倒入电饭煲里,然后说:“保山叔,您看好了,这煲里头标有水位线,最高水位线是说水不能多出这条线,最低水位线是指放的水不能少于这条线,像您一个人享用的量,一般就用最低水位线就行,不要一下煮太多,这样不新鲜。来,保山叔,您现在就操作给我看看。”

老人又到厨房用勺子打了一勺水来,慢慢地倒入电饭煲里,水漫到最低水位线就停了下来,然后摁了功能选择键,把箭头摁到‘粥汤’那里,接着摁开始键,电饭煲就开始运作了。

“哈哈,保山叔,我说嘛,您是聪明人,您看,不费吹灰之力就学会了,这智能电饭煲啊就是这么用的!”黄大牛高兴地说道。

“呵呵呵……”保山叔也在憨憨地笑着。

“保山叔,您不用守着它的,您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到煮好了它会自动报警,听到‘滴滴滴’的响声,您呀就可以喝粥啦!”

“我明白!我明白!”老人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保山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赶有空时,我再过来帮你安个电源插座在厨房里头,把电饭煲移到那里放,这样就更方便些!”

保山叔感动得眼眶有些湿润,见黄大牛要离去,突然叫住了他。

保山叔说:“大牛,我想有句话跟你说,不知你介意不?”

“保山叔,看您说的小心谨慎的,有啥事您尽管说,我听着哩!”黄大牛爽快地说道。

保山叔说:“翠姑啊她是个好媳妇,夫妻两吵吵架是正常的事情,不要太较真。现在翠姑每天都回来帮着做家务干活儿,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你还有这个家。听保山叔一句话,不要整天只想着为大伙干这干那的,也要想想自个的事情哪,找个时间,跟翠姑把婚复了吧!”

听着老人真诚的话语,黄大牛沉思片刻,应道:“保山叔,您为我们费心了,谢谢!让我回去想想好不!”

看着黄大牛远去的身影,徐保山老人流露出无比的期待。

黄大牛回到家,发现何翠姑已离去,便埋怨儿子道:“小牛,你咋让你妈妈走呢,咋不留她在这里吃饭哩?”

大牛妈责怪儿子道:“大牛,你咋能怪孩子哩,你自个都不在家,想把翠姑留住,只有你大开金口才行哪!”

母亲说的让黄大牛突然感到愧疚起来,你说这翠姑这半个多月来,天天早出晚归的帮着自己料理家务,照顾老人和孩子,今天是“三·八”妇女节,自己早早就杀了个鸡,本来也想借此机会向她表示一下谢意的,没想到她却又走了。黄大牛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黄大牛走出了门口,拨通了何翠姑的电话:“喂,翠姑啊,咋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呢?”

电话那头的何翠姑平静温和地回答道:“我咋就不声不响的啦,平时我不就这么的轻轻的来轻轻的走的吗?”

黄大牛意识到自己问的有问题,便解释道:“不是,平时我没有空招呼你,想到今天是‘三·八’妇女节,不就早早把鸡杀好了吗,就是想犒劳犒劳一下你的,以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做了这么多!”

“哎呀,鸡我没吃过啊?我已经把鸡弄熟了,也砍好了,你们父子婆孙几个慢慢地享用吧!”何翠姑依旧温柔无限地说。

黄大牛有些遗憾地说道:“诶呀,真的对不起哈,刚才我去送电饭煲给保山叔,还在那里教他操作使用,折腾了一阵子,没想到回来一看,你已经走了!”

“看你说的生分的……”电话那头的何翠姑嗔怪起来,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有点失分寸,赶紧改口说道:“大牛,别说对不起,回去帮照顾老人孩子做家务,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如觉得我没有吃你的鸡过意不去的话,那就把我的那份鸡肉送过去给保山叔吧,老人单身一个的,平时也难得杀个鸡来吃,趁还热乎现在就拿过去给他吧!”

何翠姑把电话挂了,黄大牛却心潮起伏。他想啊,何翠姑这人的确是挺好的,勤快又善良。自从她嫁过来以后,她都很热心助人的,特别是对徐保山老人更是给予很多的关照。逢年过节她都会去拉老人到家了一起吃团圆饭,平时加菜也会送一点过去给老人,还帮老人打毛线衣什么的。她说,老人一个人挺可怜的,而且平时他也帮咱家修理过鸡公车、打谷机,从来不收一分钱。老人身体有残疾还能主动帮助我们,我们做晚辈的更应该关心帮助他老人家才是啊!黄大牛知道何翠姑现在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梳妆打扮也讲究起来,那是她在刻意改变自己,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她这样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是很辛苦的,虽然她这么做有点可笑,但这说明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也许周雅芳说的是对的,自己和翠姑离婚,责任不完全在何翠姑的身上,自己的牛脾气也应该改一改。黄大牛想着想着,跟何翠姑复婚的念头在心中慢慢地燃了起来。

“嘻嘻嘻……”

突然身后传来孩子的笑声,黄大牛转身回望,原来是儿子小牛在后面偷听自己打电话。他瞪大眼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吓走儿子,可小牛一点也不害怕。

“爸爸,是不是要接妈妈回来?”

看着儿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问,黄大牛的心一阵酸楚,不过他还是扭了一下儿子的耳朵嗔怪道:“鬼鬼祟祟的,干嘛哩,快回去吃饭!”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吃饭!”

“你还跟我倔了是不?好,你不吃我可要回去都吃了!”

这会小牛跟着爸爸走回了家里。黄大牛按何翠姑的吩咐,用筷子夹了碗鸡肉。

“爸爸真听妈妈的话,送鸡肉给保山叔公,这回妈妈一定会回来了!”小牛高兴地说道。

“嗨,真的什么也瞒不过你这机灵鬼!”

黄大牛黄小牛父子俩一起给保山老人送鸡肉去了。

这一晚,黄大牛像烤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他决定和翠姑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