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方子安到了柳叶儿胡同史府门前。门房早已和方子安熟络的很,似乎已经知道方子安和史家大小姐的关系,点头哈腰的让方子安进了门。

方子安也是轻车熟路的往宅子里去,但当他来到前宅花厅门外的时候,却猛然间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说话声,那是史浩的声音,正在厅中跟人谈话。方子安侧耳听了片刻,确定那是史浩的声音后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史大人回家了,自己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也许自己该立刻回避才是。

想到这里,方子安转身便走。却不料被从厅中出来的史家老管事史通见到了。

“咦?那不是方公子么?什么时候来的?怎不进厅来?”

方子安头皮发麻,只得回身拱手赔笑道:“刚刚到,刚刚到。正要进去。”

屋子里的史浩听到了史通的话,他正跟一名来访的客人说话,闻言转身皱眉道:“是方子安?”

史通忙转头笑道:“是他,刚来,没敢进来。”

史浩冷声喝道:“告诉他在外边等着,哪里也不许去。我正要找他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混账东西!”

方子安听得真切,听着史浩的口气便已经不善,知道必是一番狂风暴雨。但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外边等着。反正不管怎样,总是要面对的。

厅中来访的客人见史浩有客人等候,便也不再多留,寒暄几句起身告辞。史浩起身送他到厅门口,待客人离去后,这才将恼怒的目光投向站在台阶下毕恭毕敬垂手而立的方子安身上。

“你进来说话。”史浩冷声说着,负手进了厅中。方子安忙上了台阶进到厅里,见史浩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正瞪着自己,忙上前行礼。

“在下见过史大人,史大人何日归家的,可辛苦了。”

“哼!方子安,你好大的胆子!我锁院期间,你居然差点害了我月儿的性命。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量?”史浩一拍桌子喝道。

方子安忙拱手道:“大人息怒,那件事确实是场意外。好在凝月小姐福大命大,没有出什么事。”

“意外?你倒是一推干净。我问你,凝月怎么出的意外?难不成在家里后宅呆着看看书写写字也能出意外么?还不是你约了她去西湖上才出的事?我不知道你有何企图,但是凝月的受伤便是你的错。”史浩怒道。

方子安忙道:“是是是,虽是意外,但错确实在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凝月小姐。请大人责罚。”

史浩冷声道:“我责罚你做什么?凝月是没有出什么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必要严惩于你。凝月伤势痊愈,那是老天开眼。方子安,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离我家凝月远一些,休得再来招惹。否则的话,我绝不饶你。”

方子安皱眉垂首不语。

史浩道:“方子安,我对你不薄,也很欣赏你的才智胆色。但你莫非忘了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若是抱着不实际的幻想,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一次你已经很离谱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来我府中,我这里也不欢迎你。我不许你再来惹事,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若能做到的话,我便不追究此事,对你也无成见,继续和你共同协力为王爷效力。你能答应么?”

方子安还是垂首皱眉不语。

史浩愈发的恼怒,喝道:“怎么?我的要求很过分么?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方子安抬起头来缓缓道:“史大人,我要娶凝月小姐。”

“什么?”史浩愕然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史大人,我要来贵府提亲,请求大人将凝月下嫁给子安为妻。我要娶凝月小姐。”方子安沉声道。

史浩腾地站起身来,怒斥道:“混账东西,你说什么?你怕是疯了。我绝对不许。这件事你想也别想。我早看出来你有此企图了,我就知道你动了歪心思,果然如此。真是没想到,我居然引狼入室了。方子安,我劝你死了这份心。这件事断然不可。”

方子安皱眉道:“大人,子安是穷凶极恶之人么?还是品行不端,鸡鸣狗盗之徒?”

史浩道:“你是何意?”

方子安道:“在下自问不是品行不端之徒,为何不能娶凝月小姐?一家养女百家求,凝月小姐聪慧美丽,知书达礼,很多人想来求亲,我自然也不例外。向凝月小姐求亲怎么就成了歪心思了?难道不是正常所为么?正因为凝月小姐优秀,所以才会吸引人来求亲,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你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我能不能来求亲是另一回事。怎么求亲反倒成了不堪之事了?”

史浩怒道:“我说了,此事断无可能。这下你可以死心了吧。”

方子安道:“大人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是我品行不端,还是家世低微。总得有个说法。”

史浩道:“跟品行家世无关,我希望凝月幸福快乐过一辈子,而你给不了她这些。我不能让凝月跟着你受苦。”

方子安咂嘴道:“史大人又怎知我不能给她幸福?又怎知凝月小姐心中所想?您问过凝月的意思么?倘若凝月愿意呢?”

史浩冷笑道:“你休想绕我中计,凝月同意也不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爹,我说了才算。凝月跟了你是一定不会幸福的。我对你有所了解,你将来必是麻烦缠身的,你如今都已经得罪了一些人,自己都时时有性命之忧,凝月嫁了你,岂非时时担惊受怕。搞不好还会当了寡妇。你自己想想,你忍心这么害她么?”

方子安叹息道:“我就知道大人是这个缘故。大人是觉得子安的性子太容易惹来祸事,将来凝月会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一辈子不得安宁。”

史浩道:“不是觉得,而是一定会如此。以你的性格,今后必然麻烦不断。我可以同你携手合作,甚至我愿意同你分担危险,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卷进来。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卷进来。我是她爹爹,我有责任为她把关,保护她,让她不受磨难和痛苦。”

方子安点头道:“史大人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却恐怕是一厢情愿。史大人要保护家人的想法和子安一致。子安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身边人受到损害。但却非是以大人这种方式。即便没有子安,史大人也未必能保护得了凝月小姐。”

史浩怒斥道:“放肆,我保护不了,莫非你便可以?”

方子安道:“大人听我说,大人真的认为如果秦桧他们扳倒了大人的话,凝月小姐会安然无恙?秦党可不会遵守什么祸不及家人那一套。一旦大人出事,夫人和凝月小姐必受牵连,跟凝月小姐嫁给谁毫无关系。所以史大人希望凝月能够置身事外的想法根本不可能,除非史大人现在去向秦桧乞求原谅,再也不跟秦党作对,也不再为王爷效力。”

史浩口上怒斥道:“混账话,我史浩岂是那种人?我若要卑躬屈膝,又何须等到今日?”

不过史浩心里却觉得方子安的话也不是胡言乱语。实际上自己已经是秦党的眼中钉肉中刺,秦党的攻讦一定会到来。如果被让他们得手了,自己的家人也必然受牵连。

方子安道:“史大人当然不是这种人,在下只是做个假设。如此情形之下,凝月不管嫁给谁都难有安宁。您非要说嫁给我这样的人她便会一辈子担惊受怕经受磨难,那可也太武断了。相反,我娶凝月绝不是贪图你史大人的权势和地位,我喜欢她,这是其一。其二,我也要保护她。这只是多一个人保护她,而不是其他。况且我和凝月两情相悦,史大人难道不知道,世上最大的痛苦其实不是其他的磨难,而是相爱之人不能在一起的煎熬么?史大人当真要是为凝月好,难道不希望她嫁给一个喜欢的人么?”

史浩怒斥道:“无耻,谁和你两情相悦?凝月哪里和你两情相悦了?”

方子安道:“大人,你心里自知,却不用在下多言了。大人,子安不想惹你生气,但子安是一片真心的。我向大人发誓,我会以性命保护凝月的,竭尽所能让她幸福快乐。大人放心的将她交给我,我定会好好守护她。”

史浩冷笑道:“你凭什么守护她?你有什么能力守护她?”

方子安挺胸一字一句道:“凭我能在得罪了秦桧和秦坦之后还能活的这么滋润。凭我还有许多没有发挥的手段。凭着我一介布衣,却能被你史大人赏识,被王爷赏识,得到你们的认可。凭的什么,我想大人心里最清楚。一句话,凭我是方子安。”

史浩悚然动容,皱眉沉吟。半晌后,沉声道:“此事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斟酌斟酌。你确实有本事,可是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领教到他们的手段。你当真可以保护凝月么?我心中尚存疑虑。除此之外,我对你并无成见。”

方子安点头道:“大人自当斟酌。大人若是想要我证明什么,我可以证明给大人看。”

史浩摇头道:“你无需证明你的能力,你其实已经证明了。我只是站在凝月父亲的立场上,单纯的为凝月着想罢了。或许……是我的想法偏颇了。总之,我现在不想仓促决断,我得想一想,和夫人以及凝月好好的谈一谈。”

方子安拱手道:“是。适才在下言辞多有不当,还请大人原谅则个。我想去探望凝月的伤势,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史浩想了想,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去吧。”

方子安躬身道谢,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