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请君入瓮 中

留下了一堆刀剑棍鞭和暗器革囊,甚至连为首者带的一根绿竹棍,也被守卫客气地收去了,这一行蒙面人终于进入了虎豹骑的中军大营。

跟着这个姓楚的小子,果然一路顺畅,再没人来盘问了,看来他在这还挺有地位的。这么想着,再联想到他弟弟能轻轻巧巧地避过严密的巡逻,穿越前营,而那个守卫头子称他“楚副”,莫非?刺客头领轻声问道:“你可是副将楚天舒?”见他点头,心下不安,拉住他停下,又问:“明耀待你不薄,你真肯带我们去杀他吗?”

楚天舒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容,坦然道:“明耀用兵如神,有他一天,楚某永无出头之日。”

高大蒙面人闻言一窒,心底泛寒,对毕将军的请求再无抵制之心:金人就是又狠毒又无耻,这个姓楚的,居然包藏祸心、借刀杀人,难为我先前还为他兄弟情深感动了。而那个明耀,才二十岁吧,竟然杀俘,以后更不知会杀多少无辜的人,他该死,正如毕将军所说,秦王残暴,故荆轲刺秦万世流芳。何况明耀迟早会死在他信任的这个副将手里,我的到来,也只是让他早死几天,死得干脆点,我甚至可以让他死得像个英雄,毕竟此人将才难得。

终于到中军大帐了,并不大,门口都一股子浓烈的药味,看来明耀是伤得不轻。

守卫的亲兵进去通禀之后,出来说让头目进去,统领要当面嘱咐。高大蒙面人本来想带楚天舒一起去,那亲兵却拦住说统领不想见楚副。高大蒙面人这才明白为什么楚天舒急切地想害明耀,想必是明耀对其副手的野心已有所察觉,防着他呢。高大蒙面人无奈之下,又想到这楚天舒没有明显的劣迹,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最重要的是他弟弟在自己手里,因此,只是在其耳边轻声恐吓了一句,就放开了人,进了中军大帐。

帐中在煮药,水汽弥漫中,只见中间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人,裹着皮裘,戴着鬼面具,除此再无他人。

明耀?!高大蒙面人不及多想,飞身进击,身后数声响,十一个手下也都跟着闯进来接应了。高大蒙面人人在空中,立觉不对:他不躲?变招抓住那人一看,不禁跌足大恨:这人被点了穴道,根本就是个陷阱!

高大蒙面人叫了句“我们上当了!”,扔下诱饵,飞到帐门口,掀起帘子一角向外张望:果然,外面火把全熄,影影绰绰的,当是围了一圈弓箭手,自己等人竟是被困住了。

高大蒙面人放下帘子,回身解开那诱饵的穴道,“你是谁?怎么会被放在这送死?”

那人一能动,立刻伸右手自己掀了面具,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还坐在地上就愤恨地道:“我乃左监军麾下百户澹台好钢,那个该死的兀典,分明是怕攻城损失兵力,居然装伤,我家大人派我来拿证据好告他!”

高大蒙面人微一思忖,问道:“拿证据,不是找证据?这里有人和你们串通吗?好像整个虎豹骑都对明耀忠心耿耿吧?”

澹台好钢好笑道:“谁说的?你们是来杀兀典的,我也不怕告诉你,就是他的副将楚天舒,他会收集药方药渣,我带回去,我家大人就有真凭实据告兀典畏敌避战了。哎,你们也是姓楚的领进来的?是不是反而被兀典将计就计困住了?”见高大蒙面人点头,叹道,“太倒霉了,那个该死的兀典怎么就发现了呢?还正好可以利用我当诱饵引你们入伏……啊呀不好!他一定会把我们全杀了!”跳起来抓住高大蒙面人的肩膀一阵摇晃,惊恐地大叫,“他会把我们一起杀了!我死了不要紧,可你们是刺客啊,是刺客啊,我跟你们死在一起,他会诬陷是我家大人派刺客刺杀他!大人啊,我对不起你啊……”说着说着,这么大个人竟然悔恨地哭了起来。

另十一个蒙面人本来守在四周,兵刃都被收走了,有人以爪力、指力弄破营帐,可以张望外面的情况,带安静地听着头领和那个金人的对话,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听到这里,一个蒙面人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你们金人真是个个都卑鄙无耻,你害我,我害你的,呸,狗咬狗。”

澹台好钢抬起脸,挂着满脸泪珠,鄙夷道:“这叫‘智’,呸,宋猪,全是蠢才。”

那蒙面人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头领摆手道:“不要吵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澹台将军,为了不陷你家大人于危境,你还是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澹台好钢抹去脸上的眼泪,背着手踱了两圈,皱眉道:“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吧。我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就算那该死的兀典知道我来是要找证据,因着我家大人,他终究是不敢对我怎样的,要不是你们这班刺客泄了行踪,让那该死的兀典突发奇想能利用我陷害我家大人,也许现在我已经拿到证据回去复命了。”

高大蒙面人道:“其实我们运气很好,遇到个偷跑出去的小子,跟着他东拐西拐就进来了,然后遇到那个楚天舒,原来那小子是楚天舒的弟弟,我就用那小子威胁楚天舒带我们进来了。我们并没有露出破绽。”

澹台好钢冷笑道:“当真没有破绽?鬼话。你们的兵器呢?别说你们一班十二个刺客都是擅长拳脚功夫的。”

高大蒙面人道:“在中营大门那里被搜去了,包括暗器。哦,那的守卫曾说他们统领有客人……”

澹台好钢举起手打断道:“停,你的意思,是说守卫称那该死的兀典时是说‘统领’?”

高大蒙面人奇道:“是的,怎么了?明耀是虎豹骑统领啊。”

“你不知道?天啊,谁派你们来的,都不说清楚,分明就是让你们送死嘛。”澹台好钢以手加额,无奈地解释道:“兀典是虎豹骑统领,他的武职,才是正九品上的保义校尉,可那小子很不要脸,他居然要人称他将军,切,最低的武略将军也是从六品下呢,你数数,他差了多少阶啊。不过这小子自己也知道不能太过火,也就是在他的亲兵百人队里搞搞,所以他的亲兵都称他‘将军’,其他的虎豹骑军士倒还是称他‘统领’的。这是个习惯问题,就像你一直说‘明耀’,那是他的汉名,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宋人,我们金人还是叫他小名‘兀典’的。”

高大蒙面人不禁心中大恨:原来如此。毕将军不会害我们的,想必他也不知这等细节,呸,搞那么多官阶干什么,我们江湖人哪里分得清楚,啊!“是那个楚天舒先说出‘统领’的,是他害我们?他不顾惜他弟弟吗?”

澹台好钢苦笑道:“这还用想吗?你们被楚天舒卖了,他用‘统领’这个称呼示警了,你们若能行刺成功是最好,若是失败,他也好推卸责任。弟弟?是了,他们到现在还不攻击,应该就是还想救你说的那小子,投鼠忌器,嘿,你们有人看着他是不,那人还真能干,没让虎豹骑救出人去。”

高大蒙面人心道:那当然,我这个兄弟的武功虽然并不太高,可他谨慎,这次我才带上他啊,说好的,中军一乱,他就放火,为我们脱身制造机会,那个被制住穴道的小子杀不杀都无所谓,只是,他现在靠劫持那小子跟虎豹骑对峙,又能为我们赢得多少时间呢?

这中军大帐空空荡荡的,里帐什么都没有,外间也就一个薄纱屏风和一把虎皮交椅,四盏油灯都是装在支柱上的。高大蒙面人上前揭开虎皮:藤椅?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外面肯定是弓箭手最多,这里居然还找不出一样能挡箭的,明-耀-,果然是算无疑策啊。

高大蒙面人一生不知闯过了多少艰难险阻,现在却第一次冒出无可奈何的感觉,心中反复思索,却苦无良策。

澹台好钢低头想了想,脸色变幻,终于还是上前道:“我想了个法子,你听听?”凑在高大蒙面人左耳边轻声说了起来,“你们假投降,但是要明耀出来,在三军面前承诺日后绝不因今日之事为难你们,趁机……”

高大蒙面人正盘算这招有几成胜算,突觉后腰一痛。

是澹台好钢!高大蒙面人一掌拍出,将此人打得胸骨下陷、喷血倒飞。以他的雄浑掌力,含愤出手,澹台好钢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就再无声息,落地前就断气了。

其他蒙面人赶紧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道:“帮主,你没事吧?”“洪帮主,你怎么样?”……

嗖嗖嗖嗖……几乎同一时刻,金兵向这大帐放箭了。

见鬼,连那个死人临死前的惨叫都是刻意为之,就是通知外面放箭的暗号。居然四面八方跟头上都有箭雨,这还给人活路吗?

“没事,不用担心。”高大蒙面人安慰了手下,在他们的环绕护卫下从腰上拔出匕首,上面还泛蓝光,看来是淬了毒的,难怪伤口并不疼,幸好自己的外功已练至极顶,内力也深厚,遇袭自然反应,避过了要害,而肌肉收紧,也让匕首入肉不深。可恶,这人提到明耀必带“该死”,才让自己对他放下了戒心,他居然真的就是奸细。

高大蒙面人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想运功逼毒。只听一个手下催道:“洪帮主,你好了吗?我也有事啊,我的真气运转滞涩……啊!”说到这里,声音断绝,颓然倒下。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叫道:“帮主,我也是,挡不住箭雨了!”

高大蒙面人一试,自己也是:都中毒了吗?这大帐里就几样东西,一目了然:啊,是那在煎着的药!我先前还以为熬药是为了证明明耀的确受伤了!赶紧弄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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