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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贾敬生辰,因府中白事才了,也不便大肆操办,而贾敬自己早早便去了观中,说是自己修行已久,这等俗事不必来扰。贾珍有孝只将宁府族亲几个平辈的兄弟拉去点卯支应来客。

内眷朱夫人也只请了族亲戚友,贾母推说身上不大好没来,张夫人有孝不能至,只有王夫人过去照应一二。

宁国府今日因寿星也不在府中,加之白事方才了,家宴甚是较潦草,待席散了,朱夫人独留王夫人再小坐片刻。

“我也是个少福的,本想着可以过几日舒心日子。哪知这烦事一桩接着一桩。”朱夫人捏着帕子道:“如今这蓉哥年岁尚幼,我也不能撒开手去……”

“蓉哥儿看着懂事,应是个不太费心的。”王夫人在一旁宽慰道,这家大了,烦心的事自然也多。自己不是还有一摊子烂事堵在心里。

“蓉哥儿还算好办。我倒是怕珍儿太过伤心。”朱夫人顿了顿又道:“唉这媳妇儿真是不错,模样性子都好……”

王夫人心里暗想,吊唁的时候也没觉得贾珍有多难过,瞧着也不过是淡淡的,这不过才过去几日,不是又回军里去了。前几日哥哥来信还说这贾珍也是个心冷的,也未见此人有多伤心。但嘴里却不能将这话说出,也点头符合。

朱夫人见其如此,也不好多说,便将话锋一收:“罢罢罢,弟妹也是难得来一趟。我何苦再说这些糟心的事让你陪我掉泪。”朱夫人将帕子收了道:“想起大姐儿待选,如今应是筹备地不错了吧。”

这一语倒是戳中了王夫人的心事。如今仅是筹备便花了不少银两。前两日将一些做好的头面与衣服、采办的器物捧去给贾母过目,又挑出了些错来。少不得又要重做修改,这一来二去又是要花费不少。可这事也无法和外人道,今日朱夫人一问倒是又勾起王夫人的烦恼了。

“我也算是经过些事的,只没想到这待选一事如此繁复。这银钱也花得如淌水一般。”王夫人一提起花去的银两就觉得有些心疼,这还没如何呢,若是选中了,那时怕是花销更甚。

听王夫人如此讲,朱夫人一笑道:“你这也是为了元春的前程,若是日后大姐儿有造化,这还不是贾家一族的幸事?今日多花费些,公中也不会太计较。况且如今荣国府可非比寻常,赚钱还不是件易事。”

“公中?”王夫人叹了一声,“若是如此便好了。如今这一钗一环那样都走的不是公中花费。”

此番倒是轮到朱夫人大吃一惊:“为何会如此?老太太那么心疼大姐儿,我本以为老太太会亲自料理此事呢!”

“唉,正是因为如此,平日里老太太宠惯了,如今一听说要待选便都将人也接去身边住了。”王夫人叹叹:“你也是知道老太太脾气秉性的。若是老人家不松口,任谁也没辙。”

朱夫人自是听出这话中有话的,若是如此应是老太太不喜此事,所以这事各项挑费才不能走公中。否则若是依着老太太宠元春的劲,怕是自己的嫁妆匣子都会打开了认其挑选吧。可这等事本是好事,贾母理不当如此。怕是这王夫人又将好事办成坏事!虽说待选花费不少,可若是日后腾达了,那可是怎样的荣华。朱夫人招了招手,一旁的小丫鬟捧了个匣子过来。

“这不过是几幅头面首饰,今日你来了也便不用我再去送一趟了。你且替大姐儿收了吧。”说罢命丫鬟将匣子开了。

王夫人近前一瞧,俱是不错,忙连声谢过。心里暗叹还是这朱夫人懂礼。不过王夫人并不知晓,张夫人听闻此事便早早备下了头面首饰,只是当时贾赦和贾政怄气,自己也不便给王夫人送去,便放在贾母处了。贾母应该也会有赏赐,反正到时候一并给就是了。

朱夫人见王夫人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又道:“如今这珠儿学问应是颇有所成了,明年秋试怕是又要高中了。你就等着喜讯便是。”

“若是真如此,就先借你吉言。”王夫人听这话自然心花怒放,“珠儿也算勤勉,这几日得了夫子夸奖,说是文章做的不错。说是过些日子还要去拜望位名士,听说还是任过国子监酒的。”

“这珠儿就是出息。你也是有个好指望。来日再给他娶一房妻室,三年两抱就在眼前了。”

“瞧你说的如此热闹,好似真的就在眼前似的。”两人又各自说了些闲话,这才散了。王夫人才回了院,便有丫鬟来报说是薛家送了信来。王夫人听了忙让人将人带进来。

这回来送信竟不是旧人,王夫人略略问了问,那人回答也有些敷衍,王夫人心中觉得有异,便让其下去了,只将信展开。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心中说妹婿如今患了恶疾,请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却又不见有大起色,如今是日渐消瘦。写信来想问问这京中名医颇多有没有好的举荐,或者是这样的病症有没有良方。

王夫人掩了信,也是发愁。这京城距离金陵千里之外,就算是能寻到名医,谁又肯单走这一趟?况且没见到病人哪有良医会听个病症就开方子呢?想来自己这妹子也是急糊涂了。可自己又不能坐视不管,只得依着信上所言去请人寻寻大夫,问问方子。又自己备了些药材,命人送去。又等了一个月,薛家又稍信来说,寻了个海外方,花费无数,如今虽不全好,但好歹不再加重,姑且如此先养着,慢慢再看吧。王夫人见了叹了一会儿,也只得如此。薛家本就是商家,重利轻义,不过是主家得了病,下人都可如此,若是一日病故了,留下孤儿寡母又岂能有好日子过?不过现在自己也无心力顾及人家,也只得如此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史菲儿在史府中被史老将军拆穿,回府后自然也不能与人商议此事。自己苦思半天想将芳漱方子献了,可商议半天却没法定下合适人选。

自己又想了个补救的法子,可是若是成功也需要有个前提,这还要看有没有机缘。提心吊胆了数日,史菲儿还让在外的白鹭黄鹂留意,若是听到任何有关贾府的议论,均让人来府告知。二人也均是应了,想着老太太如今年岁已高又经历镇国公家一事,外加这数月均不太平,思虑更重,两人又是劝解了一番。

只是史府一如平常,并没有什么动静,忙着丧事诸事。既没有风声传出来,史老将军也没有登府或者差人再请自己过去。史菲儿就在这等待和不安中熬着日子。

“老太太,您看这些部书里,有没有您说的那部书?”

这一日,贾赦带着五六个小厮前来,每人手里都捧着几部书,进了屋将书都搁在桌子上,满满当当铺满了一桌。

史菲儿见了也忙走上去瞧,将一本本书名细看,

真是叫什么的都有,什么《官场异闻录》、什么《平西异闻录》……就是没有《海上异闻录》。

史菲儿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道:“可是辛苦,费力竟找出了如此许多。怕是要跑了不少书斋吧?”

“老太太,这点小事无碍的。不过若是其中都没有,怕是要寻到便难了。”贾赦倒是一脸期待瞧着贾母,“虽不能说京城书斋都跑了个遍,但应该也不会漏下几个。”

史菲儿点点头,又再书中翻找了一遍,挑出了一本薄薄的《疆野异闻》皱着眉头道:“许是这本?如今真是记忆不佳。瞧着这本倒像。”

“若是有便好,害怕若是没有恐让老太太空欢喜一场呢。”贾赦深感欣慰。

“如此更是费心,我替那几个孙儿孙女先谢过了。”史菲儿说罢,将手里的书合上拍了拍,瞧着桌上的书道:“可惜还有这么许多。”

“就当给老太太添个乐子吧。不过是几部书罢了。我也翻了翻,有些记录的事还颇有意思。”

“如此也好,我便都收下了。”史菲儿点点头道。

入了夜,史菲儿早早打法了丫鬟自去休息,自己独坐桌前。桌上放着两部书,这两部书便是嫁妆单子里记着的《海上异闻录》及别册。

为何明明有书还要让人去寻?史菲儿这也是因上次贾赦吃官司,那一张蜀素帖真真假假反复折腾中得到的启发。

那日瞧着嫁妆单子的时候史菲儿便想若是这本书是本孤本,那岂不是内容里怎么记载由自己说了算!史府应该是再没有此书。但市面自己可不敢保证,所以才搞了让贾赦寻书这一出,既然啊京中都寻不到,别处就算有也无妨,反正自己也只打算做个批注版本的。那些芳漱、口脂的方子就简言记在那本别册中。如此万一真对峙起来也不怕z

史菲儿一边做着此事,一边想起了脂砚斋的脂批本红楼。暗自寻思若是这本书流传到后世也是颇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