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性失忆】

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来到了莫非的VIP病房。

进来先看莫非的状况,但见莫非双眼微睁,面带倦意,已然是苏醒的样子了。

李医生为他把脉,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转向依琳娜,兴奋的对她说:“你是病人的家属吧?祝贺你,患者没有延续植物人状态,已然从昏迷中苏醒了。”

依琳娜不是医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李医生的话等于坐实了莫非苏醒的结论,她一下子就释然了。

“哦,真的醒了,不幸中的万幸!”依琳娜轻叹道,“老天保佑,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她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做着祈祷的姿势,虔诚的喃喃道。

李医生和护士见依琳娜高兴的样子,深受感染,跟着她一起感受患者苏醒的快乐。

依琳娜凑近莫非,温情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样?”她温情问候道。

不料莫非一脸茫然,像瞅陌生人似的看着依琳娜。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莫非看了一眼依琳娜,唐突地问道。

依琳娜指望莫非看到她后瞬间叫出她的名字,可是满怀希望换来的竟是一句“你是谁”,依琳娜大大出乎意料。

“哦,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依琳娜万分惊讶,说着转向值班医生道,“他怎么会连我都不认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依琳娜好像瞬间就从莫非醒来的巨大喜悦中跌入莫非失忆的万丈深渊里了。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瞅向值班医生,期待他给出答案。

“哦,很正常,这是脑创伤患者醒来后的正常表现。”值班医生道,“患者脑部受重伤,苏醒过来后一般都会失忆,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有些人不认得了,这些都属正常。他能够醒来,没有成为植物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们做亲友的,要多陪陪他,多与他交流,领他多参加些活动,帮助他恢复记忆。”

李医生说罢,指导护士做莫非醒来的善后处置,叮嘱护士再给莫非加一支营养液,助他迅速恢复,然后转向依琳娜道:“患者醒来可能有进食的要求,可以有限的给他吃一些柔软的流食,待患者消化功能完全恢复后,再正常饮食不迟。”李医生叮嘱道,说着带领护士离去。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依琳娜和莫非两人了。

“莫非,”依琳娜将值班医生和护士送出门外,折返回来,对莫非说,“你真不记得我了吗?那天晚上你被小流氓打伤,是我把你送进医院的,现在你在住院啊。”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看演出,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女孩被流氓欺负,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冲了上去......后来的事儿就不记得了。”

“他还记得他救人的壮举,说明记忆没有完全坏掉。”依琳娜心下想,“你晓得你救的是谁吗?”

“不晓得。”

“你救的是周小予呀!”

“哦,想起来了,我说那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像周小予啊。”莫非道,“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哦,他发觉他救的是周小予,并且还记得这件事,说明他脑子没有坏掉。”依琳娜心下想,“她没事儿。”她答道。

“我住的是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依琳娜答他。

“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就是周小予工作的那家医院吗?我住的是周小予工作的医院,那么你是谁?”

“哦,他还记得周小予工作的单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提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他就能把它和周小予联系到一块。”依琳娜瞬间想到,“除了把我忘记了,莫非的思维还算缜密,并无疏漏,周小予的事情和与周小予有关的事情,他都记得。”

“是的,是他工作的医院。”依琳娜答道,答完发觉哪儿不对,“活见鬼!周小予他倒记得蛮清楚的,我这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反倒忘记了,真特么的诡异。”依琳娜女神爆粗口道,“他把我给忘了,却还记得周小予,还记得与周小予相关的事情,他这是选择性失忆啊!”依琳娜瞬间想到。

依琳娜不死心,心想,他把我给忘了,是忘了我的容颜呢?还是忘了我的姓名?还是二者兼而有之都忘了?

“大概莫非忘的只是我的容颜,不会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不会两者兼而有之忘掉,我何不用我的名字来唤醒他的记忆?”

怀着一线希望,依琳娜开口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依琳娜呀。”

莫非听到依琳娜这三个字,仍旧表现得很茫然,陌生得好像感觉是天外来客的名字似的。

“依琳娜!依琳娜是谁?”他生硬地问道。

依琳娜愕然。

片刻,莫非好像想起了什么,面部出现豁然开朗的神情。

“我猜你一定是周小予为我雇的护工。”他不加思索道。

“哦,活见鬼,他把我当成护工了!”依琳娜心下想,“护工就护工呗,又把周小予给联系上了,说我是周小予雇的护工,真他妈的诡异。”

莫非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满意,说完注视依琳娜的漂亮脸蛋,摇头道,“也不对,哪有这么漂亮的护工啊,这么漂亮根本不用做护工,光凭脸蛋就能过得很好。”莫非感叹道,茫然地在嘴里喃喃道。

“他还晓得女人漂亮可以凭脸蛋吃饭这样的道理,看来他还有正常思维,脑子没有完全坏掉。”依琳娜感到释然,心下想,“不过他把成人只能在心里想的事儿说出了口,从这点上看,他的思维又有些不正常。”

令依琳娜大跌眼镜的是莫非说她是周小予为他雇的护工。

“特么的,他把我当护工了,白瞎我对他的一片心意了,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依琳娜伤心的想,“看来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只是一个护工,什么事儿他都能联系上周小予,唯独把我忘得死死的,看来他对周小予的记忆还挺深哩。”

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自私的,都是嫉妒心极强的,女神也不例外。

“看来他不记得我了,他忘了我的容颜,也忘了我的名字,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依琳娜悲催地在心里想。

莫非盯着依琳娜,觉得这个女人虽然陌生得很,但见她模样姣好,和蔼可亲,渐渐对她产生好感。

依琳娜想详细描述自己是谁,可一想那样太麻烦,再说一个失忆的人,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被唤起记忆的,操之过急要不得。

“我弄错了,你不是护工,你可能是受小予委托来照顾我的朋友。”莫非瞬间又道。

依琳娜听罢,讨厌莫非事事都跟周小予联系,心想,当周小予的朋友还不如当护工呢,于是道:“我不是周小予的朋友,我的确是护工,漂亮有什么不好?漂亮就不能做护工吗?”依琳娜反问道,“他既然把我全都给忘了,我就干脆说我是护工得了。”依琳娜心下想。

说完此一番话,两人都不讲话了,莫非端详着依琳娜那张好看的美人脸儿看个没完。

依琳娜逐一盘点莫非的记忆与忘却,发现他的选择性失忆大概有如下几大特点:记得周小予和与周小予相关的事情,把依琳娜全部忘记了,正常的思维逻辑还在,只是些想法尚显幼稚,不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大概是脑创伤所致。

莫非沉睡三天,一朝醒来,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深更半夜的,精神得要命,依琳娜虽说困倦,但不好一个人去睡,只好陪着他聊。

依琳娜心想,也好,正好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借此唤起他对我的记忆。

依琳娜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莫非面前,和他攀谈起来。

依琳娜想,说点什么好呢?说点什么有助于恢复他的记忆呢?

她忽然想起,灵机一动,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依琳娜温情问道。

莫非见美女护工要给自己讲故事,十分高兴地接受了。

依琳娜意境悠远地开讲了。

“三年前,我老公去美国留学了。起初,他还往家里打电话,可是后来音信杳无,石沉大海,我估摸我老公变了心,想要抛弃我,于是,在他留学期满快要回来的时候,我天天去机场接他。终于有一天,我老公出现在机场航站楼出口处,我疯狂地冲上前去喊了一声‘老公’。可那人否认他是我老公,我就以寻短见相威胁,那人害怕了,乖乖跟我回了家。我们在一起过了些日子,那个人每天晚上都找借口逃离我,这样就可以避免和我上床。后来,我老公真的回来了,求职应聘和这个人在一个公司工作。那个人把我老公的下落告诉给我,说他不是我老公,这时我才晓得,这个人根本不是我老公,而是一个跟我老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依琳娜讲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莫非和她身上的事儿,她想通过讲莫非亲历的事儿来唤起他的记忆。

故事讲完了,依琳娜观察莫非的表情,发现他神色一点也不凝重,相反却很欢快,好像他听的是别人的故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真好玩,世上竟有这么奇怪的事儿吗?”莫非竟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那后来呢?”他问道。

“他竟然问我后来的事儿,好诡异啊,他把发生在我和他之间的事儿忘得死死的。”依琳娜心下想,“看来唤醒他的记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唤醒他的,这事儿不可以操之过急。”

依琳娜实在困极了,慢慢地,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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