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闵柔这次回来,不光是因为钢琴得了大奖,还因为她申请到了茱莉亚音乐学院,明年三月入学。她的第一志愿是给全奖的柯蒂斯,然而惨遭滑铁卢。她愤愤了很久,继而对柯蒂斯粉转黑,将这个学校的学生都视为对手。

在跟别人说的时候,她就不会提柯蒂斯这事了,就像她从来没申请过一样。毕竟,宋闵柔的人生中只有成功,她是一个从头到尾毫无瑕疵的顶级白富美,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人设,也没有人怀疑过这个人设。

当然,在跟妹妹说悄悄话的时候,她还是会无不遗憾地说:“要是这个大奖来得早一点,我肯定能上柯蒂斯!”

闵佳笑得很温暖:“能上茱莉亚,也强过绝大多数人了。”

“那倒是。”

“入学申请书,乔璐姐也帮了很大的忙吧?”

闵柔支吾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写完了之后,老妈说找人帮忙修改,至于找的谁,那我就不知道了。”

闵柔也没有说,她写的入学申请书,和乔璐修改过的申请书,几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不可否认的是,虽然乔璐写得很简洁,但是重点一目了然,而且明显更加诚恳,更加迫切。闵柔在心里自叹不如,但从来都没有表达过。

闵佳也没有揭穿她,而是闭上眼睛睡着了。她们姐妹俩睡在同一张床上,长得一模一样,睡觉的姿势也一模一样,就像在妈妈肚子里那样。闵柔还用一根细细的麻绳将二人手腕捆在了一起,这样妹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惊醒。

闵佳哭笑不得:“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蠢到做傻事!”

“那也不行,我放心不下!”

闵柔蛮横专断,闵佳拿她没有办法,也没指望能把她的想法给拧过来。

说实在的,姐姐能做到这份上,闵佳还是很感动的。

打官司远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不过都是父母在忙活,他们只要求闵佳调整好状态,不要胡思乱想。出逃的学生很早就被找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反正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点伤,也不敢再跑了,老老实实接受调查。

宋易之见过那几个学生,他们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嚣张气焰,甚至想跪下来求他原谅,但是宋易之不为所动。自始至终,他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闵佳?

沈春晓说道:“看她不顺眼。”

“如何不顺眼?”

“长得漂亮,家境好,很多人喜欢。”和解无望,沈春晓索性破罐破摔:“世界不公平,我们这些人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活在最底层。而闵佳那种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活得像公主。只有她遭到不幸,这个世界才会变公平。”

他们的言行,总是一次次刷新宋易之对“无耻”这个词的认识。沈春晓还说道:“宋家在港城有头有脸,名声一直不错,还出了不少大善人。你们既然那么在乎名声,就肯定不会把事情闹大;你们又喜欢做慈善……所以说,叔叔,原谅我们呗!”

沈春晓仰着脸庞笑了起来,不可否认,她的确很美,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魅惑气息。但是看到她的笑容,宋易之却不寒而栗。这样一幅漂亮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宋易之以极大的理性,克制住了动手的冲动。他只是淡淡地告诉这群孩子,他不可能原谅,永远不可能。

闵佳的情绪总是起起伏伏不稳定,还好大女儿回来了,乔琳也经常抱着她的小狗来家里玩。她们很默契地对那些不好的事情闭口不谈,就说些学校里的趣事,闵佳才一点点好转起来。宋易之被烧焦的心脏也恢复了过来,他还要保存体力,为闵佳去战斗。

学校确定下来了,妹妹也好转了很多,宋闵柔又将目标瞄在了乔楠身上。听大姨说,乔楠哥还单身,看样子也没有找新女朋友的打算,并且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孤独终老的念头,真是愁死个人了。宋闵柔反而觉得这样很好,至少她还有接近乔楠的机会。

然而无论她怎样给他发信息,乔楠回复她的永远都是“噢,好好学习”。闵柔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他先发了个“噢,好好学习”;可能他自己觉得不对,又很快发了一个“挺好的”。

那时的通讯工具根本就没有“撤回”这一求生功能,乔楠这次失误,彻底暴露了他就是以复制粘贴的方式回复闵柔的。不过他也没想着以“撤回”来挽救失误,让闵柔发现他的敷衍更好。

闵柔偷偷哭了,发誓再也不捂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了。但是乔琳抱着小狗过来玩的时候,却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哥哥在训练时旧伤复发,大腿又一次拉伤,在他们军区医院住着呢。

乔琳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我哥说,在一次五人小组训练的时候,他要踩着战友的胳膊翻上四米多的高墙。结果两个人没配合好,他踩到了战友的手,战友没站稳,他就没爬上去,腿就拉伤了,直接从训练场去了医院。”

宋家人都吓了一跳:“严重吗?”

“他自己说没事,我妈放心不下,想去部队看他。”

闵佳说道:“两年前那年春节,乔楠哥是拄着拐杖回来的,会不会是那次受伤没有养好?”

乔琳说道:“反正我爸说了,当兵的大多都是一身伤病,直到现在,我爸的脚踝还是天气预报呢!”

听到乔楠受伤了,闵柔这才意识到他不仅态度敷衍,而且都不跟她说实话。仔细想想也对,以前给乔楠发信息,总要隔很久才能回复;而最近这几天,他几乎都能及时回复。这严重不符合一个军人的作风啊!

闵柔恨自己傻,也恨乔楠这种对自己吊儿郎当的态度。她一怒之下给乔楠打了电话,可是电话接通了之后,她却不知道说什么,被气得眼泪狂流。

乔楠很是莫名其妙:“闵柔,有人欺负你了?”

“你为什么总是敷衍我?”

“嗯?”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

“……你不喜欢我,难不成还能讨厌我吗?”

“……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乔楠又把闵柔给噎死了。

乔楠又拿出了他的万能公式,苦口婆心地说道:“你得好好学习,以后还得当钢琴家呢!我有什么好的啊?天天在大山里摸爬滚打,每年回家的天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家里有事什么忙都帮不上,说不定哪天就挂了……”

闵柔忽然感觉一只唐僧在耳边碎碎念,念得她昏昏欲睡。

乔楠甚至都没有跟她说二人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几乎就把她给打退了。

“总而言之,你要继续加强理论知识的学习,提高专业技能,不能因为目前取得的成绩而沾沾自喜……革命尚未成功,先不要考虑个人问题……”

闵柔早已忘记打电话的初衷了,直到乔楠说了一句“有事先挂了”,她才被动地挂了电话。恍惚间,她才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离乔楠的世界真的太遥远了。

闵佳有那么几个瞬间挺同情姐姐姐的,因为她对乔楠一往情深,却总是被乔楠哥彻底忽视。

乔楠每次都听不懂闵柔的心意,他是真的听不懂吗?就连乔琳都会起疑心——闵柔是不是对我哥有意思?她想干嘛,来个现实版的《蓝色生死恋》吗?

大大咧咧的乔琳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当事人乔楠呢?所以闵佳觉得,乔楠哥是在故意装疯卖傻,装作不懂闵柔的心意,不给她任何机会。这样虽然残忍些,但能让闵柔彻底死心。

闵佳安慰姐姐道:“从小到大,他都是把咱们当妹妹的。当他妹妹的时候,他对我们多温柔啊!可是你有了别的念头,他躲你还来不及呢!”

闵佳说得很在理,闵柔又何尝不知道?然而感情这东西又不能控制,她也很无奈啊!

闵柔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对乔楠动心了。或许是他总能三下五除二修好自己的玩具;或许是因为他回回都能考第一;也或许是那年去乡下看姥姥,女孩们去村里的小学玩,结果下了大暴雨,把墨水桥给淹了。几个女孩吓得大哭,可乔楠一趟趟地把她们给背过去了,他累得气喘吁吁,还唱着一首很搞笑的歌。

闵柔脑海里经常闪现那个背着自己、唱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少年。他唱歌很不好听,也有可能是故意唱得那么难听,让听的人哈哈大笑。所以闵柔觉得,跟乔楠在一起肯定会特别幸福,因为他沉稳踏实,能打败一切妖魔鬼怪;他还有办法让人开怀大笑,忘却一切烦恼。

作为宋家长公主,闵柔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她争取不到,父母也会满足她。唯有乔楠,是她永远触不到的海市蜃楼,她触摸不到,父母也无能为力。

闵柔不甘心,她还是做着嫁给乔楠的梦,她想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