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卷一:71章 逸心澄明

“卓逸哥哥,怎么会是你!”

盛夏时分,山间树木枝繁叶茂,从上往下看,只有茫茫的一片绿,只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山涧中腰凸起的一处树丛上,卓逸横抱着傅泽芝,颤颤悠悠地在树干间摇晃,身下是数十米高的崖涧。

“你为了他,竟是连自己性命也不顾了?”卓逸目光如星,看得傅泽芝心里小鹿乱撞。

“你先放我下来!”傅泽芝欲挣脱卓逸。

“别乱动!你自己看看,此处能将你放下来么?”卓逸示意她身下的崖涧,手上却加重了力道。

“我——我原就看到了此处的树丛,才决定跳下来的。我说适才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傅泽芝目光闪烁,言辞苍白,仍不遗余力地辩解,忽而想起一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一直在跟踪我!”傅泽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便扭头不理他。

卓逸并不答话,算是默认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条绳索,一头系在树干上,试了试力道后,将余下的绳段抛下了山涧。

“这绳索是平日我攀爬城楼所用,也不知够不够长,今日只好听天由命了!”言毕,卓逸单手搂住傅泽芝,另一手抓住绳索,问道:“泽儿,你随身携带匕首了么?”

“明知故问!”傅泽芝又白了他一眼。

“嗯?”卓逸有些糊涂了。

“你明知我装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来的匕首!”傅泽芝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在客店中看着我和他有危险也不出手相救,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啊,我原就奇怪为何他遇袭,你也不出手,原来如此。”卓逸言中带着酸意,“你就这么跳了下来,若不是我在此处接着你,你打算如何脱身?”

傅泽芝顿时为之语塞,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想过跳下来后要怎么上去,一心只想助穆越昭脱险,全然没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这里四处峭壁,光滑笔陡,虽到处都有横生出来的树枝,枝干间却相隔甚远,能够借力的地方少之又少,纵使自己有再好的轻功也很难爬上去。

卓逸斜扫了傅泽芝一眼,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淡漠:“我腰间有一把匕首,你将它拿出来!”

傅泽芝一边在他腰间摸匕首,一边问:“要匕首来做什么?”

“若这绳索不够长,我们只有靠着匕首攀崖而下了。”

傅泽芝环着卓逸肌肉紧致的窄腰,闻着他身上成年男子的气息,想起日前他欲侵犯自己一事,不由得面红耳赤。

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匕首拿了出来,握在手上。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腾空后绞住绳索,一手抱住傅泽芝,一手拉住绳索向下坠去。

傅泽芝皱着眉,耳边呼啸生风,紧紧搂住卓逸,任凭两人顺着绳索下坠。果然,两人滑到离水涧还有十多米的时候,绳索已倒了尽头。

“负到我背上来!”卓逸紧握住绳端,大声对傅泽芝说道。

傅泽芝手上猛一使劲,顺着卓逸的脖颈,绕到了他的背上,顺手将匕首递给了他。卓逸接过匕首,拉住绳索使劲一荡,两人便向崖壁撞去。就在两人要撞上的时候,卓逸眼疾手快地跃上一处凹槽,减缓了冲击的力道,手中的匕首猛地没入石缝中。傅泽芝紧贴在卓逸背上,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两人就会摔下去。

卓逸在崖壁上拼力稳住,开始摸索着向下攀爬,没有称手的石块供抓握时,就用匕首没入石缝内借力。就这样向下爬了五六米,却发现崖涧的最底端居然是向里倾斜的,根本无法爬行。卓逸向下看了看,离水面还有十来米,回头对傅泽芝道:“泽儿,看来我们只有跳下去了。”

“嗯,只有这样,我先跳,你再跳,不然我们同时跳的话会撞在一起。”傅泽芝锁着眉头道。

“这水流很急,且不知水有多深,就怕冲力太大,撞到水底的石头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试试,我会当心的!”说完,傅泽芝深吸一口气,借助卓逸的肩膀猛地一推,便向水中跃去。

“哗啦——”刚跳入水中,便被湍急的水流冲出了数米远,傅泽芝暗自庆幸,这溪涧很深,还没有沉到水底顺着浮力漂了起来。傅泽芝憋了一口气浮出了水面,刚探出头,便听见卓逸跃入水中的声响。

两人在水中时而下沉,时而漂浮,若不是傅泽芝从小熟悉水性,恐怕此时早已葬身水底。挣扎了好久,两人才随着水的冲力漂向了岸边。傅泽芝累得瘫在石滩上,卓逸吃力地起身后跌跌撞撞地走来,刚才着实消耗了不少内力。

“泽儿,你没事吧?”卓逸暗自调理内息,胸口却起伏不定。

“没事,多谢你了,卓逸哥哥!我该走了!”傅泽芝翻过身,趔趔趄趄地爬起来,正欲离开,却被卓逸一把抓住。

“你去哪儿?”卓逸险些摔倒。

“我——自有去处!”傅泽芝心中感激卓逸,不敢看向他,明知卓逸知道她的心思,却不敢明说。

“不行!你不能去,师父已经到烈云庄了!若是让他知道你与他在一起——我不敢想象师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卓逸拼命拽住傅泽芝的手腕,“你也不看看,现在我们身处的险境,还不知今夜能否走出这丛林?”

这一提醒下,傅泽芝才醒觉此时天色渐暗,已是黄昏,而自己与卓逸不知身处何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丛林,现下正值盛夏,蛇鼠虫蚁横生,确实要先脱离眼前的困境才行。

她琢磨了片刻,决定与卓逸一道走出这丛林后再做打算。且目前全身湿透,身体十分笨重,行动起来也非常不便。

两人在水边找了块能遮住人的大石头,准备就地将衣物烤干。所幸卓逸所带的火刀火石全用油布包裹起来的,他寻了些干柴,当即升起一堆火,开始轮换着将身上的湿衣脱下烤干。

折腾了好一会儿,傅泽芝才穿好烤干的衣服从大石头后走了出来。此时两人均感疲倦,肚内空空,卓逸拔出匕首,借着月光在水里捕鱼。所幸这水里的水产颇丰,两人不至于饿肚子。吃饱喝足,两人打算在天亮后再寻路出丛林。傅泽芝靠在卓逸肩上,听着他的箫声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破晓时分,丛林中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将傅泽芝吵醒。她睁眼一看,自己竟横躺在卓逸的腿上,卓逸背靠着石头睡得正熟,手中仍拿着匕首,看来昨日他消耗了不少内力。傅泽芝赶紧翻身爬起来,捋了捋衣裳,着急道:“天亮了,卓逸哥哥,我们快走吧!”

卓逸猛然睁开眼,见天色渐明,站起身,揉了揉被傅泽芝睡得麻木的双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手中匕首插回腰间。

两人在丛林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一条猎人打猎时留下的小径。傅泽芝欣喜不已,卓逸也难得地一展笑容,沿着小径走出了丛林。

刚走到县城郊外的官道上,傅泽芝道:“卓逸哥哥,我走了!”

“不行!这次你得听我的!”卓逸上前一把拉住傅泽芝,死死地钳住她的手腕。

傅泽芝欲挣脱逃跑,猛然间只觉后颈一阵吃痛,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泽儿,对不起了,保命要紧!”卓逸将傅泽芝背负在背上,走向原先住过的客栈。

在一阵颠簸中,傅泽芝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马车内,双手被缚住,嘴里竟也塞着棉布,车厢内只有自己一人。随着车帘被风吹起,傅泽芝才看见是卓逸坐在车厢外驾着马车。她也不知被卓逸打昏后昏迷了多久,现在走到哪里了。傅泽芝用脚敲打了车厢,试图引起卓逸的注意。卓逸听到车厢内有声响,但并不回头,仍自顾自地驾着马车继续前行。傅泽芝心中怒火顿起,奈何嘴被塞住,无法发出声音,不然她肯定将卓逸骂个狗血淋头。

到了晚上,奔波了一天的马车终于在珑琪县郊外一家客栈中停了下来。这时傅泽芝心中的怒火已消减,卓逸将她口中的棉布拿掉,她也不骂人,只是瞪大了双眼怒视着卓逸。卓逸也不看她,继而给她松绑,低声道:“现在已到了珑琪县,明日我们换马。”

“我若是晚上逃走了,你又怎样?”傅泽芝不甘心就这样回烈云庄,毕竟穆越昭此时生死未卜,不知是不是如自己所愿引走了那些杀手,他们已回到了崇天府。

卓逸忽然抬起双眸靠近傅泽芝,眼见着两人的鼻尖快要碰上了,傅泽芝却不退缩,心中对卓逸有些气恼,就是要和他对着干。

“泽儿,你能为我想想么?若你受到师父的惩罚,我是站在师父一边还是护着你?”说完,卓逸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径自向客店中走去。

傅泽芝心中一阵抽痛,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对卓逸有些残忍,毕竟他还是自己的兄长啊!是自己唯一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人啊!罢了,反正都已经到了珑琪县,日后再想办法打听他的消息吧!

自卓逸对傅泽芝说了那句话后,就再也没说以一句话。傅泽芝知道他伤心了,偶尔想找点话题来转移,奈何卓逸根本不理她,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语便到了崇天府,回到了烈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