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风是半夜突然醒来的,睁眼的刹那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姑娘!”梧桐点灯进屋,“杨琦有急事禀报!”

杨琦正奉命盯着裴寂,李南风听到这儿,剩余的那点朦胧意识都立刻清醒了。

她急忙下地,悄摸到了前院,杨琦已在树底下徘徊,见到她来立刻上前:“县君!方才属下发现裴寂屋里有异状!”

“什么异状?”

“他西边屋子的侧窗本是关着的,但是方才属下发现那窗户竟然开着。属下去到窗下倾听,屋里却没有动静。”

李南风眯眼,屋里没有动静,那说明裴寂应是睡着了的,既然他睡着了,那窗户又是怎么打开的呢?

另外她记得他那东西两间屋子与厅堂都是连通的,西边屋子窗户开了,那岂非与东边他的卧房也能进人?

“他人在吗?你们进去看过吗?”

“我们从西厢房的窗户进去过,然后到了东边卧房,看到床账内有人躺着的样子,但是时下天光昏暗,不确定是不是真人。我们也不敢近前,怕惊动了他,特地先来请示县君。”

李南风道:“那你们判断是什么情况?”既然半夜唤醒她,肯定不只是禀报而已。

“属下怀疑,那边窗户开着,要么就是裴寂自己起来开窗透气,要么,就是床上躺的不是裴寂,只是个幌子,而他本人已经偷偷出去了。”

李南风攥手立着,心思飞转。裴寂若是没有秘密,他怎么会大半夜的不声不响出去?而若是有秘密,那他一个读书人,又为何大半夜地出去,还逃得过侍卫的耳目?难道……

她蓦然间回头:“你方才说怕惊动他,难道你是说他会武功?”

杨琦垂首:“属下不敢肯定他会武功,但是属下见过他在井里提水,那水桶里的水却是十分稳当。如果他不是从小就干力气活,那么大概就只能是他会些武功才能解释。”

李南风屏息望着他,心思蹿动得更快了,裴寂哪里是干力气活长大的,他是官户子弟啊!

“去看看!”

她立刻抬步,前往角门下。

刚到门口,素日从不多话的门房今日竟然开口阻拦起来:“姑娘今儿还是别出去了,听说街上出了事,西城那边正在抓贼,好多人都出动了。”

李南风骤然止步:“西城抓贼?”

“小的也不十分清楚,方才听金旺说的。”

李南风屏息半刻,扭头看向西面,随后立即与杨琦道:“你多带两个人去裴家!即刻就去给我敲门,没人开门就翻窗进屋!”

杨琦即刻走了。

李南风转向西面,又跟梧桐道:“去喊醒五爷,让他去西城看看怎么回事?!”

……

裴寂将火把丢进去之后已经撤走,唐素自然是追他不上的。

到了家门前他先跃上树,躺在树桠上察看周围动静,墙下的人还在。但好在门窗还是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们进去过不曾?

天上有云彩蔽月,他忽然凛目,轻悄地跃下了树干……

杨琦赶回裴家,算算时间不过过去了一柱香时分,裴寂院子还如之前一般平静。

他跟埋伏着的两名侍卫打了个招呼,而后直接翻墙打开扉门,然后到达大门前拍起门来!

屋里依旧安静,杨琦拍到第二下,高声唤了声“裴公子”,不等回应,便要闯门

门却在这时候缓缓开了。

裴寂一袭白布中衣,披着袍子,趿鞋立在门内。

新月下他眉尖轻蹙,目光探究地看过来。

杨琦定睛片刻,瞬即抱拳唤了声“裴公子”。

裴寂把手从门上放下:“杨侍卫,这么晚了是有事吗?”

杨琦笑了下:“确实有点事,西城那边今夜在捉拿凶犯,官府下了命令,家家户户自即刻起都不许外出,县君知晓后怕公子独居不知情,特地差在下来知会一声。事情紧急,有扰公子,还望受罪。”

裴寂颌首:“原来是这样。有劳杨侍卫了。”

杨琦再抱拳,垂首时目光在他脚下稍一停留,离开了。

裴寂目送他远去,才把门关上。

盯着这院子的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岂能守得住四面?

凭他们要能逮着着他行踪就奇怪了。

他回房立在窗前,四面又恢复了平静,窗台上水养的那盆碧台莲倒映着昏淡的月光。

姜图并不知道他裴寂就在京城,就是抓进大牢也不会造成多大的隐患,他不救他的还有一点原因就是,韩拓一直在试图削弱他的力量,并且,姜图杀了林氏,还妄图杀林复。除去一个姜图,于他而言也好。

但世间事总有利弊两面,杨琦的到来充分说明守在周围的人是李南风的侍卫。而杨琦的夜半造访,更是说明今夜之事已经留下了破绽,李南风是派人来求证的。既然人是李南风的,那她到底又是怎么怀疑上他的?

他回想起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丫头,低头按了按鼻梁。

看到裤子上的褶皱,他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

李南风在灯下等着杨琦回来。

裴寂可能会武功,这个猜测实在太出乎她意料,如果他真的会武功,那么别的什么似乎就都不成立了,他学问好,还会武功,首先就绝不可能会答应入赘当她的夫婿,既然他前世答应了,那就一定有原因!

那么他的事是不是也有可能是骗她的?

他说他是泸州人,他们的相识是意外,他说他家人不在了……等等这些,是不是全部都得推翻?

如果这些全部都是假的,那他到底为什么要低调留在京师?

夜色越深,李南风脑子越清醒,越是清醒,所有的过往也就一股脑涌上头来。

“姑娘,杨琦回来了!”

梧桐来禀报她。

她起身到达前院:“如何?”

杨琦道:“属下去敲门的时候,是裴公子亲自开的门。”

李南风立定半刻,哦了一声。

“但是,”杨琦接着又道,“属下却看到他的中衣中裤是皱的。很细密的褶皱。”

李南风听到这儿,蓦然抬起了头

根据棉布的质地,裴寂如果然睡得早,那穿在身上的裤子不可能还有细密的褶皱,细密的褶皱通常只存在于洗过晒干之后,裴寂衣服上有这样的褶皱,那就说明他很可能才穿上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