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县现在有没有能力拯救天下?

对此,云昭是持否定态度的。

蓝田县有没有能力拯救蜀中百姓?

对此,云昭同样是持否定态度的。

一旦蓝田县云福军团开进蜀中,将会面临所有人的打击,这些打击来自蜀中百姓到官府再到贼寇。

没人相信蓝田县军队是来拯救人民的,就连冯英自己都持疑问态度。

所以,云福军团锁死了从湖北四川进入关中的所有通道,也仅仅如此罢了。

云昭还没有伟大到以牺牲蓝田县百姓生命为代价去拯救蜀中人的地步,这虽然是一种狭隘的军阀思想,不得不说,在此时此刻,云昭的选择对蓝田县百姓来说是对的。

毕竟,普天之下,真正坚定支持云昭的是蓝田县百姓,而不是蜀中百姓。

就像很多蓝田县百姓朴素的认为,让关中,以及蓝田县百姓平安是关中跟蓝田县小伙子们的责任,至于蜀中……那该是蜀中小伙子们的事情。

如果蜀中小伙子们不争气,那就没办法了……

冯英坐在白帝城的城楼上,可以俯瞰长江,长江水流在夔门一带激流涌动,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能看到江面上漂浮的尸体。

有时候是零零散散的,有时候是成串的,有时候甚至是一片一片的。

在这个时候,最彪悍的水贼也不敢下水,现如今,这条大江里满是冤魂。

就在冯英将夔门清理出来的第六天,一个头上缠着蓝布的白杆军信使到了,送来了秦将军的一封信函,这封信里只有一句话,也就是这一句话,让冯英读出来了冲天的怨气跟愤怒。

“蜀中成肥鹿,蓝田也要操刀吗?”

白杆军信使自然是不知道秦将军信函的内容,他们来到了冯英这里,就觉得到了家中,把信函给了冯英之后,就笑嘻嘻的跟他们的大姑娘要吃食,要喝酒,要烟叶,要盐巴。

冯英看过信函之后,心中酸涩无比,却热情的招待了这几位信使,其中两位跟彭寿很是熟悉,当初在蜀中平叛的时候,他们一起作战过。

“没法子说哟,重庆已经打烂包了,张秉忠的轻骑就像鬼影子,一会在东,一会在西,才在重庆堵住他,他又跑去了巴县、攻破巴县之后,我们的人才到,江津,长寿又开始告急、永川、荣昌、綦江的地方官也死命的求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

整日的跑,整日的跑,却只有我们白杆军在跑,官老爷们守着重庆哪里都去,就这样,南川、合州、涪州、铜梁、大足、璧山都被贼军祸害了一遍。

大姑娘,我们久在军中,见过死人,也杀过人,可是跟张秉忠作战以来,我们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畜生啊。

他们每到一地男子跑了,小脚女子跟娃娃跑不了,长得美貌些的充作营妓,不好看的杀了腌渍后充军粮。如遇上大肚子,就剖腹验其男女,这还是人吗?

对怀抱中婴幼儿则将其抛掷空中,下以刀尖接之,观其手足飞舞而取乐。此命名为“雪鳅”。

稍大一些的儿童或少年,则数百人一群,用柴薪点火围成圈,士兵圈外用矛戟刺杀,看其呼号乱走以助兴致。此命名为“贯戏”。

但凡有看不下去的人,就捉来将其背部皮肤从脊沟分剥,揭至两肩,反披于肩头上,赶到郊外,严禁任何人藏留给予饭食,多有栖身古墓,月余而气绝。

如行刑者使人犯当时气绝,未能遭此活罪,行刑者亦被剥皮。此命名为“小剥皮”。”

(此处叙述采自彭遵泗所写的四卷《蜀碧》,书中记述了张献忠在四川时的所作所为,书前作者自序说全书是他根据幼年所听到的张献忠遗事及杂采他人的记载而成。当时的西洋传教士也有相关的记载。

非采信满清文人发明的玄幻小说《后鉴录》和《明史.张献忠传》。

我在写这一段的时候看了无数的版本,最后认为,屠空四川非张秉忠一人所为,乃是满清,南明,流寇,合力导致的结果,张秉忠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使者的话乱糟糟的,落在冯英耳中如同晴天霹雳,她的身子摇晃几下,被刘茹扶住,眼前金星飞舞,不大功夫,嘴角就有血流淌出来。

使者怜惜的瞅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大姑娘,叹口气道:“大姑娘,你也莫要伤心,这都是命啊,人人都说蜀中人过的安逸,老天看不过眼,就派了张秉忠这样的恶贼来杀人。”

冯英闷哼一声道:“这话是谁说的?”

使者往嘴里灌一口酒道:“大官们说的,说什么,蜀中人奢靡已久,妇人多妖艳,有甚者凿空鞋底,在里面装上香料,每走一步便有香灰洒落,有步步生香……”

冯英起身离开酒桌,重新回到了后城墙上,瞅着长江中若隐若现的浮尸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彭寿来到冯英身边低声道:“时也,命也,你莫要伤心,更不要怪你夫君坐视不理。他虽然兵精粮足,却也顾不得整个天下。”

冯英低声道:“我知道阿昭也是力不能及,如今,他的重点在西北,他要经营好西北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之后,才会顾忌其它。

蜀中的百姓是百姓,西北之地的百姓同样是百姓,他只能捡顺手的去救,既然如此,蜀中百姓就由我们来救,明日兵发云阳县,那里距离重庆近一些,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逃出来,我们也迎接。”

彭寿道:“秦将军信中的话语不善啊。”

冯英站起来道:“蜀中是蜀中百姓的蜀中,不是她秦良玉的蜀中,她若是能够保护蜀中百姓不受贼寇荼毒,我们就不用千辛万苦的从伏牛山来到白帝城了。

在我们身后,是李洪基的大军,是左良玉,刘世杰等官府的大军,在我们前边是张秉忠跟廖大亨蜀中官兵,这些人相互厮杀,有谁考虑过蜀中百姓?

他们杀人,我们救人!”

彭寿道:“收拢流民容易,可是,养活这些流民就难了,如今,我们身处长江狭道,已经是岌岌可危,如果纠集的流民多了,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冯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彭爷爷,您难道忘记了我们以前的藏身处了吗?”

彭寿摇头道:“巫溪县地无三尺平,养活我们这些人都难上加南,更不要说铺天盖地般的流民了。”

冯英道:“我们此次前来,带的最多的就是粮食,盐巴跟种子,我们可以开梯田,搭建茅舍,养猪,养鸡,只要能活下去,所有的苦我们都肯吃,我宁愿带着他们在山上过苦日子,也好过让这些人死于兵灾。

这天下注定将会落进我夫君之手,蜀中的百姓将来也是他的子民,虽然不能大规模入川,却能沿着山涧小路,通过蜀道连接关中,获得支援,只要我们救活了这些灾民,等兵灾过去之后,我们才是蜀中最大的赢家。

我就不信,这些贼人,这些官兵就不给川中百姓一丝一毫的活路。”

彭寿笑道:“这件事办成了,你会成为母仪天下的典范,会被百姓将你送上皇后之位。”

冯英摇头道:“我一定是皇后之一。”

彭寿皱眉道:“还有谁?你是说那个妖精一般的钱多多?她出身不好。”

冯英笑了,对彭寿道:“就我夫君那个性子,这辈子应该只会有两个老婆,你以为他会理睬钱多多的出身?我们平日里吃只枣子,他都要平分,你以为他干不出立两个皇后的事情?”

彭寿见冯英提到云昭的时候满脸笑意,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用独臂拍拍冯英的肩膀道:“你吃苦太多,好在老天没有辜负你,给了你一个好夫君,如今孩子也有了,本该享福的时候,却又要吃苦,你这是何苦来哉。”

冯英笑道:“就这么定了,趁着李洪基,左良玉他们还没有入川的心思,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尽人事听天命吧!”

彭寿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带上三千人兵进云阳县,你在白帝城等待,记住了,只要李洪基,左良玉这些人有进入蜀中的消息,我们立刻退入巫溪。”

回来的时候,白杆军使者已经喝得有些醉了,看得出来,他们颇有些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意思,好在人还没有变的糊涂,当他们听说冯英准备兵进云阳县之后,立刻有了一些别的心思,只是吱吱呜呜的不肯说。

对这些人极为熟悉的彭寿道:“可以把你们的婆娘,娃娃送来。”

白杆军使者有些难为情的道:“有些对不起女将军。”

彭寿道:“顾不得了,蜀中此次大乱之后,想要过上好日子,不可能了,既然你们的家眷不在石柱,送来这里最安稳,大姑娘你们应该是信得过的。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白杆军使者红着脸道:“既然如此,我就招呼兄弟们把家眷送过来,您是不知道啊,重庆那地方已经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了。”

彭寿哈哈大笑,重重的拍拍白杆军使者的肩膀道:“都送过来,都送过来,这里粮食还多,可以替你们养活老婆娃娃一些时日。

顺便告诉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他们走到云阳县,就能得我白杆军大姑娘的救助。”

使者们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