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我不是崇祯

第一六五章我不是崇祯

杨雄之所以认为黎城是个不错的苗子,完全是因为这孩子很有主见,且这些主见多少都有一些道理。

从他自己卖自己可以看出来,这孩子至少对卖自己这件事有两个应对方式。

一是逃跑,二是忍耐!

如果杨雄不是一个好人的话,而是把这个孩子往死里剥削,这孩子将来大概率成为汉中新的盗贼头子,然后被蓝田军队抓住砍头。

杀人杀的多了,也很疲惫。

徐五想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今天,他再一次在南郑郊外处死了一百二十一个贼寇。

牢狱已经空了,不过,徐五想认为,很快又会被各地押解过来的贼寇头子们装满。

所以,今天的杀戮,不会是第一次,也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徐五想并不擅长。

以前,在云昭身边工作的时候,这种事一般都是钱少少在干,待在大书房里是闻不到血腥味的。

而大书房里面,除过云杨的鼻子破了流淌了几滴血之外,再没有流血的事情发生。

现在,徐五想满身都是血腥味。

这让他烦恶欲呕。

妻子进来的时候,徐五想疲倦的道“给我拿换洗的衣衫吧。”

昔日的小宫女如今已然有了几分贵妇模样,皱着鼻子道“今天又杀人了?”

徐五想道“以前总以为除掉土豪劣绅,以及旧官员之后,我们就能获得一张白纸,白纸吗,应该很好作画,谁能想到,旧有的土豪劣绅,官员被取缔之后,新的恶霸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他们以为现在是一个改朝换代的好机会,以为,乡土上的权力应该由他们来掌握。

这一次,他们猜错了,我蓝田要掌控的大地,一定是从乡野开始的,相反,大城市我们反倒不是那么看重。”

宫女妻子小声道“那就一定要杀戮吗?没有别的手段可用了?”

徐五想拉住妻子的手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试用了半年之后,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各地里长们的工作根本就没法子开展下去。

乡村里根深蒂固的家族之念,乡土之念,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水火不侵的让人厌烦。

蓝田治下可没有什么皇权不下乡的概念。

只要是我们治下的百姓,就要直接接受律法的约束,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在律法还没有开展之前就已经犯法了。”

说到激动处,徐五想一脸的大麻子都在发红,发亮,加上怒容,颇有些震慑鬼神的作用,好在他的宫女老婆已经习惯了,给他倒了一杯茶道“你就不能好好的待在大书房里吗?那里是中枢。”

徐五想重重的将茶杯顿在桌子上怒道“你夫君干事情就是为了当官吗?”

平日里被宠溺的有些过了,宫女老婆并不害怕徐五想,反而挺起胸膛道“好好的秘书监首领不当,跑来南郑这个穷地方当什么地方官。

你是不是触怒了县尊,他才把你打发到这里来的?”

“你知道什么,我是正常调动,杨雄才是触怒了县尊,不过,好像也是他自找的。”

听丈夫这样说,宫女妻子也就不再纠缠当什么官的事情了。

在蓝田县这么久,她当然知道蓝田县历来有能者居于外的传统。

只是从繁华的关中来到偏僻的南郑对她来说改变太大,当年被人赶出皇宫来到关中的无力感再次侵袭罢了。

加上思念留在关中的三个孩子,心神不安。

徐五想见老婆不说话了,语气也就软了下来,温言道“你要是想念孩儿们,就回到关中去,没必要陪着我在这里受苦。”

老婆轻轻揉捏着徐五想的肩膀道“你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只要你在,妾身跟孩子们才会有好日子过,你要是倒下了,家里的天就塌了。”

徐五想欣慰的道“那好,你就跟我留在南郑,亲眼看着你夫君将一个穷蹙的汉中,弄成一个生机勃发的地方。”

“夫君,你说蓝田大军为什么不就不横扫天下呢?

如果早早动手,这时候早就攻破皇宫了。

到时候妾身带着你去看我当年干活的漪澜殿,我还在漪澜殿门口的大柏树缝隙里藏了期盼郎君模样的黄水符文。

听宜娘她们说,我的符文一定是被虫子咬破了,这才嫁给了夫君这个满脸都是坑的家伙。”

“胡说八道!”

徐五想勃然大怒。

云昭躺在柿子树下,正在看报纸!

身边放着一杯茶水,嘴里叼着一根卷烟,这已经很贴近他昔日的生活了,如果再有一个耳机扣在耳朵上,里面传来靡靡之音,那就再好不过了。

抖抖报纸,纸张很软,没有以前翻动报纸时候的哗哗声。

他以前顶烦这种声音,还有喝茶时候发出的巨大吸溜声。

现在,这些声响对他来说非常的亲切。

而报纸上的内容也让他非常的愉悦。

比如,关中水利如今已然形成一个闭循环,通过,水库,塘堰,水渠储水,存量惊人。

比如,蓝田县陶管上下水系统终于可以试运行了,从此后,人们将会告别肮脏难闻的净桶,是人们迈向新生活的一大进步。

比如,长安城彻底放开了门禁,一年四季,每天二十四个时辰开放,行人可以自由出入,这对长安变成一座不夜城有莫大的促进作用。

比如,勉县的百姓们在开荒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居然还有不知谁放在里面的十几万斤粮食,至今都没有腐坏。

嗯,这条消息实在是太假了,估计,柳城他们在编篡报纸的时候,把这个东西当成祥瑞来写的,好夸耀一下如今的关中祥瑞满地的这么一个现实。

嗯?怀有身孕的县尊娘子钱多多给书院新进学将要去宁夏镇的穷苦学子缝制棉衣?

且日夜赶工?

这更是假的没边了,钱多多因为有身孕,据云昭所知,一连四天,这个女人连内宅的大门都没有出,即便是出了卧房的门,也基本上躺在锦榻上看书,吃零食,无所事事。

云昭摇摇头,这点容错率他还是有的。

当云昭准备好好看看书院才子们写在报纸上由明月楼大家,明月,寒星,寇白门,顾横波等人集体出演《霓裳羽衣》舞盛大演出场面描写的时候,柳城匆匆走了过来。

对云昭低声道“高杰在蒙古苏尼特鄂托克遇到了建州将领岳托,他带领军队驻扎在额仁淖尔,如今正在与高杰对峙。

高杰在来文书之前,已经与岳托试探着进行了三场小规模战斗,岳托所部虽然受挫,却没有离开的额仁淖尔的意图,并且还有援兵不断前来。

高杰请示是否要与建州人在额仁淖尔大战一场,是否要动员蓝田城的战备力量,是否将战斗升级为战役,是不是应该将监视大同府,宣府的力量抽掉东进与建州人在额仁淖尔决战一场。”

云昭低头看着高杰的文书,又让柳城搬来了高杰以往送来的文书,参照了很多看不明白的名词之后,对柳城道“召集大书房明日开会。”

柳城见云昭没有立即下决断,就低声道“三天前,建州人的使者到了蓝田,您说晾他们一段时间,县尊要不要先听听建州人的使者怎么说?”

云昭摇头道“建州人是我们的死敌,我们中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哪怕是一时的妥协也不会有,在面对建州人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考虑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他们的意见无足轻重。”

说完这些话,云昭就放下了高杰的文书,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就继续拿起报纸,看书院才子们笔下的美人模样。

獬豸明显也得到了高杰的消息,从屋子里走出来,先是看看天上的骄阳,等全身被晒得滚烫了,这才走到云昭身边道“我们中间该有人去高杰军中一趟。”

云昭笑道“静极思动?”

獬豸道“老夫几次三番与建奴作战,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一次老夫想亲眼看看我蓝田最早组建的军队战力如何,好给以后的军事计划,提供一个标准。”

云昭笑道“高杰,云卷,张国柱等人屯驻蓝田城时间太久,也该轮换了。”

獬豸皱眉道“张国柱等文官一道指令下达,就能回来,而高杰,云卷手握一万两千全火器大军,轻易动不得吧?

再说了,军队换防,耗费奇大,不可不慎重。”

云昭摇头道“此事过后,高杰军团应该还乡换装了,李定团,该去顶在最前面了。”

獬豸不解的道“换装?”

云昭点点头道“高杰军团是最早建立的一支军团,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多已经过时了,尤其是枪炮,玉山军械所,已经为他们打造好了。

年初的时候就该换防,就是因为蒙古人的骑兵总是骚扰蓝田城才拖到今天,如果再与建奴酣战一场,我担心他们的军备不足以以少应多,会给军队带来严重的战损。”

獬豸听了沉默片刻道“县尊不放心高杰与云卷?”

云昭摇头道“没有这回事,军队换防以后要形成制度,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獬豸犹豫一下道“如此,老夫还要去蓝田城坐镇吗?”

云昭奇怪的看着獬豸道“怎么就不去了呢?

你去是现场衡量一下军队的战力,与换防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两回事。”

说完话见獬豸依旧不解,云昭就轻笑一声道“我是云昭,不是崇祯,我要是不信任谁,不会耍什么别的计谋,会直接撤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