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夜袭

二月的京城寒风呼啸,黄沙漫天。

沐天涛手握长枪,铠甲反射着阴冷的幽光。

在他身后挤满了甲士,铠甲的铿锵声不断响起,加上军卒们沉重的呼吸声让正阳门后不大的空地显得异常的逼仄。

沐天涛准备去袭营!

既然是袭营,就不能带太多的兵马,所以,他只带了一千人。

这一千人是沐天涛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原本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自从跟随了沐天涛之后,他们就要从流浪者,农夫,变成了战士。

沐天涛抚摸一下系在脖子上的白色丝绢沉声道:“我们一定要快,只有快速的杀进敌营,彻底的将敌营搅乱,我们才能有胜利的希望。

弟兄们,经过此战之后,不论是战死的,还是活下来的都将成为我沐王府的家将,战死的,我们会安葬,会安置你们的家眷,活下来的有我沐天涛一口饭吃,就一定饿不着你们。”

“世子,放心吧,我们跟定你了,我们同生共死。”

沐天涛大笑一声道:“放心吧,跟着我死不了,记住了,只要进了军营,手雷这些东西就不要节省了,胜败就在此一战。”

众人轰然应诺。

月亮慢慢隐藏到了云彩后面,大地一片漆黑。

正阳门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一股寒风就裹挟着傻子扑面而来。

沐天涛长吸一口气,用白色丝绢掩住口鼻,离开了京城,在他身后,上千名同样穿着黑色甲胄的军卒紧紧追随。

路线是早就验证过的,因此,这上千人一言不发,一个跟着一个默不作声。

正阳门再一次关闭了,薛秀才手里紧紧地握着两枚手雷,眼看着大队人马远去,他相信如世子爷这般好的人一定会平安归来。

天气太冷,刘宗敏的哨探并未尽职尽责,他们或者窝在百姓丢弃的空房子烤火闲谈,或者裹着抢夺来的厚厚的棉被呼呼大睡。

高空中的哨子风响彻大地,等这些哨探发现有敌情的时候已经晚了。

沐天涛一行人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十五里路,他们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拔掉了六处明桩暗哨。

眼看着刘宗敏的营寨就在眼前,沐天涛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又取出另外一个小瓷瓶,将两者混合之后,就快速的涂抹在自己的铠甲以及脸上。

于是,黑夜中迅速出现了一个淡青色的人影……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一般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世子!”

只听那个鬼魅一般的青色人影忽然又突然消失,沐天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道:“不要怕,是我,按照计划作战!”

说完话,就率先向营寨冲了过去。

众人眼看着沐天涛的身影在黑暗中神奇的显现又消失,薛秀才之子薛元渡大声道:“世子爷神灵附体,杀啊!”

刘宗敏的营寨,与往常一般无二,没有寨墙,也没有鹿角桠杈,只是将军中老弱放在最外围,自己带领着最精锐的军卒留在最后面。

这是流寇们早就试验成熟的一种扎营方式,即便是被偷营,损失的也只是老弱,对军队整体的战斗力并没有什么影响。

只要前面的军营被偷袭了,在后面的刘宗敏就能迅速的组织真正的悍匪们发起反攻。

密集的手雷在乱七八糟的营寨中炸响,那些老弱贼寇们如同炸窝的马蜂,轰的一声就从四面八方向营寨中心拥挤过来。

负责前营的贼寇正是郝万寿,眼见军营中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却并不是很惊慌,下令部下吹响号角向刘宗敏报讯之后,便带着部下举着火把一边聚拢更多的人,一边提着长刀向爆炸声传来的地方前进。

随着郝万寿的出现,更多的人向他聚拢过来。

突然,一个淡青色的魅影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一杆长枪突兀的洞穿了郝万寿的咽喉,紧接着一个凄厉的声音凭空传来。

“今日为死难的无辜百姓复仇。”

声音刚落,那个淡青色的魅影周边就传来长刀破空之声,其余还没有从惊骇中清醒过来的贼寇们,就纷纷中刀,惨叫连连。

等他们再想寻找那个魅影的时候,魅影却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只是不断地有惨叫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声声让贼寇们心惊胆战,就在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想要继续搜寻这个鬼影的时候,两枚手雷在他们的背后炸开,瞬间就倒了一地。

而对面的爆炸声似乎更加密集,喊杀声越来越近。

当鬼影再一次出现在黑暗中的时候,众人只觉得面前站立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骷髅。

”鬼啊——“

终于有一个贼兵受不了压力,惨叫出身,转身就向后跑了。

沐天涛见薛元渡已经带着人杀了过来,就重新合上黑色的披风,沿着逃兵们逃走的方向继续砍杀。

当他合上披风的时候,他在黑暗中就没了影子,当他打开披风,那个恐怖的鬼影就会重新出现。

躲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不可怕,最让贼寇们胆寒的是那个鬼影。

尤其当鬼影忽隐忽现的杀人,这些意志本来就不怎么坚强的的人立刻就崩溃了。

开始,只是一小撮人在逃跑,很快一小撮人就变成了一群人,最后,那些被手雷压制的喘不过气的贼寇们也就趁机逃跑了。

沐天涛的身影每次出现,都给薛元渡等人指引了方向……

在刘宗敏大营外边的一个小山包上,韩陵山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夏完淳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夏完淳道:“您是知道的,书院里总是有一些无聊的人,他们经常喜欢胡搞八搞,沐天涛用的东西就是闲杂人等无聊中搞出来的东西。”

“说重点。”

“重点就是萤火虫的肚子,您是知道的,萤火虫的肚子在夏日的夜晚时分就会发光,然后一个好事之徒,就切开了萤火虫的肚子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把萤火虫的肚子解剖开以后发现,萤火虫肚子里的有两个小小的囊,只要把这两个小囊里的东西混合起来,就能发出鬼火。

这东西一般是书院的无聊人士拿来吓唬女同窗的东西,后来反而被女同窗利用这东西把无聊人士吓得屁滚尿流……

没想到沐天涛居然看中这东西了,给自己弄了这么多,没想到,用在战场上效果看起来不错。”

韩陵山听完重重的点点头道;“这是好东西,你怎么没有发现其中的价值?”

夏完淳道:“发现了,只是衡量之后发现这东西对我没用,我作战一般用火铳,火铳不行就用手雷,手雷再不行就用火炮,一般这三样东西就能完成我的意图。

于是啊,这种穷人用的东西,我就不屑一顾了。”

韩陵山看着已经燃起大火的刘宗敏军营摇摇头道:“以后莫要这样大意,你看看,沐天涛的一千人,在刘宗敏五万人的大军里本来屁用不顶。

现在好了,一个鬼影子就让刘宗敏的前军崩溃了,现在还被沐天涛驱赶着向刘宗敏的后军奔逃,这样就能冲乱刘宗敏的后军,让他没有办法迅速控制局面,从而给沐天涛留下从容而归的机会。

就这一点来看,人家的表现就比你在河西的表现好一些。”

夏完淳冷笑一声道:“拿这东西骗骗刘宗敏这种土贼也就是了,要是敢拿来对付我们,他早就被火铳打成马蜂窝了。”

韩陵山耳边听到一阵更加密集的手雷爆炸之声后,对夏完淳道:“我们走吧,沐天涛也该回去了。”

夏完淳道:“这一战的用处不大,杀不了多少贼寇,不过焚烧了这么多帐篷跟粮草,沐天涛回去就能晋升成国公了吧?”

韩陵山叹口气道:“就看他怎么应对了。”

沐天涛在黑暗中向刘宗敏所在的地方发起了三次进攻,可惜,刘宗敏在摸不清局面的情况下,接连后退了三次。

有这些时间做准备之后,刘宗敏终于明白了,今晚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突袭,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的行为。

天太黑,战马没办法跑,反正天马上就要亮了,刘宗敏已经命令骑兵们做好了准备,一旦天色稍微发亮,骑兵立刻出击,将这一小股敌人踩踏成肉泥。

沐天涛极为不甘心,刘宗敏这个巨寇近在咫尺,他就站在明晃晃的灯火下,自己却没有办法突进去。

原本溃散的贼寇们已经停下了脚步,军官在黑暗中呼喝的声音非常的刺耳。

今晚只能达到这个效果了,沐天涛暗自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黑夜中那个青色的魅影像是在半空中漂浮,薛元渡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沐天涛,当他发现沐天涛已经开始撤退了,就号召所有的部下,向前丢出一排手雷之后,也拔腿就跑。

刘宗敏也看到了那道迅速远去的鬼影,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尽管很犹豫,他还是派出了步卒追赶,而他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候天色亮起。

官兵在前边急急地奔跑,贼寇也开始大着胆子在后面紧紧追赶。

眼看着城墙就在眼前,沐天涛回首望去,在薄薄的晨曦中,有一队骑兵正越过步卒,向他扑了过来。

一些跑不动的军卒纷纷被战马踩倒,然后被踩踏成了肉泥。

他没有去拯救那些军卒,而是从地上扯出一条火药绳子,用火折子点燃之后就丢在地上,眼看着火药绳子闪烁着火光钻进了泥土里,沐天涛就站在一个土包上,用长枪指着贼寇骑兵奔来的地方怒吼道:“你们全部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