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黄纹面具暗卫之死

黄纹面具暗卫决定不再耽搁,必须立刻去禀报大将军,下令全船将士一起出动,查找杀害红色面具暗卫的凶手和黑色面具暗卫的去向。

这事他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刚抬脚踏上第一步台阶,底舱的楼梯就传来动静。

是黑色面具暗卫吗?他的步履为何如此沉重,就像背负着和他同样重量的两个人。

难道他受伤啦?

刺鼻的尿骚味可比他人来得快,差点让黄纹面具暗卫起过敏反应,这也是他唯一不能接受黑色面具暗卫的地方。

可是,此时却不能抛弃他,说不定正是摆弄红色面具暗卫的凶手伤了他。凶手说不定也还在底舱……

“是你吗?黑四。”

孙樵没听懂后面俩字,可“是你吗”三个字他还是能听懂的,毕竟跟渔夫和翻译恶补了两个时辰的东桑语言。

安神医的药丸早已生效,他完全可以大声回应,不过他喘着粗气,弱弱地含糊地吐词。

“……是。”

最后一个字吐得还是很清楚的,那可是他学会说的第一个东桑字。

“是”可以是一个字,也可以是一个词,甚至是一句话,因为它能表达出很多很明确的意思。

黄纹面具暗卫也只听清了最后一个“是”。

这已经足够了,说明黑四的伤恢复得挺快嘛,很可能他就没受伤,只是内力消耗得厉害。他已走过十一级台阶了,每上一级脚步就轻松一些,都不用自己去接应他。那就等等呗,顺便再聊两句。

“是渔夫暗探攻击你的吗?他在下面吗?”

这次孙樵听懂了“渔夫”“你”“下面”,于是他将背上的尸体使劲抛了上去,同时回答:

“是……他……死……”

这三个字已经快到孙樵的极限了,他可不是巧舌如簧的百灵鸟。

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还强撑着抛出渔夫壮硕的身体,吐词难免就含混不清。

可黄纹面具暗卫还是听懂了,也看到了五步之外那裹着浓浓鱼腥味的,壮硕的渔夫暗探的尸体。

绝对是渔夫暗探,如假包换。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尸体上还插着黑色面具暗卫的黑色长刀。

黑色面具暗卫还是过于相信自己,为了向黄纹面具暗卫炫耀战果,把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内力都用来强行抛掷重达两百斤的渔夫暗探,结果迅速虚脱,瘫软在最后一级,第十三级台阶上。

黄纹面具暗卫才懒得管他,迅速朝渔夫的尸体奔去。

五步的距离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不需眨眼间就可以赶到。可死去的渔夫咋还在眨眼,而且插在他腰间的黑色长刀竟然奔自己劈来,而且还不是左撇子……

黄纹面具暗卫心中之前所有的判断都被颠覆,他只有飞速后退。他后退的速速比向前还要快,以至于孙樵的长刀居然没有劈中他。

黄纹面具暗卫并没有被孙樵的黑色长刀劈中。因为他手中也有长刀,他挥刀迎击,他的长刀一击两截。

公输军团的玄铁刀!渔夫是公输军团的人!

黄纹面具暗卫确信自己的判断,半截断刀一抖,化作数十道寒星飞向孙樵。

孙樵毫不在乎这些寒星,他只需抡圆铁扁担就可以将所有寒星拍落。真正让他心寒的是那支并未向他射来的响箭。

黄纹面具暗卫的响箭一出手就向上负一层的楼梯口冲去,发出低沉的呜咽,马上就能转为高亢的厉啸,会把睡梦中,醉梦中的将士全部都唤醒,无需大将军下令就会集中到负二层的楼梯口来。

三五百号人一起涌到楼梯口,一定会把楼梯都压塌吧。而且还会堵塞住楼梯口的,因为那口子仅一米宽两米长。

孙樵不怕楼梯压塌砸伤自己,也不怕冲来千军万马。他只怕这响箭会暴露,破坏公输元帅的全盘计划。

绝对不能让响箭飞出负二层!

他放弃抡圆铁扁担拍开寒星,飞身扑向响箭。

即使所有的寒星都穿透自己的身体,他也要用身体堵住响箭的飞行,因为他懂得响箭的原理,空气通过高速飞行的空心箭头,让空心箭头中的哨子发出尖利的啸声。

如果挡住响箭,啸声自然也就发不出来。

黄纹面具暗卫的做法无疑是明智的,单打独斗公输军团的人他本来就缺乏信心,红三死了,黑四多半也遭遇不测。所以他需要报警,需要支援,最好是大将军这样的强援赶来。

自己的响箭打出一米后就能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利啸声,别说“赤桑号”就是整个关东舰队都能听到吧。

负二层的层高接近两米五,黄纹面具暗卫身高加上臂长约一米七,也就是说只要响箭飞出负二层的楼梯口,就会拉响“赤桑号”,乃至整个关东舰队的警报。

孙樵跃起的身子微微抖了下,因为至少有两点寒星打到他腿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米五的层高对他一米九的个子是相当大的限制,如果在空旷的陆地,再多十倍的寒星也伤不到他。

他忽然明白为何身材矮小的黄纹面具暗卫在四名暗卫中功夫最好,矮小有时候也是优势啊。

孙樵手中黑色长刀还差两米就能斜刺响箭,黄纹面具暗卫的武器却已距离他不到一尺。

黄纹面具暗卫的武器很长,很多,鹅蛋大的流星锤,一来就是七个。孙樵必须招架,否则定会被砸出七个窟窿。

孙樵只得弃刀后撤,长刀继续向响箭飞去,飞得很稳、很准。

丢弃长刀后孙樵双手抡起了他乘手的铁扁担拍向流星锤,就像打板球。

可七个铁鹅蛋还不在同一个平面,令他拍打起来很是麻烦。要是石步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吧,他的“灵爪飞索”是这一路货。

可孙樵不是石步,黄纹面具暗卫这个类似“飞石索”的流星锤令他手忙脚乱步步后退,都快到下底舱的楼梯口了。黑色面具暗卫的尸体可还横在那里。

最要命的是黄纹面具暗卫仅用流星锤的一端就将他逼退,另一端流星锤的“飞石索”缠绕住他掷向响箭的长刀。长刀也就扎不到响箭。

孙樵绝望了,七尺长的铁扁担直接奔连接流星锤的绳索绞去,只要绞断绳索再多的锤头也会失去控制。铁扁担转动着,弹出好几道弯钩倒刺,瞬间把流星锤的绳索缠绕住。

“呵”孙樵轻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便是有九头犟牛也能被他拉回头。

黄纹面具暗卫冷冷一笑撒开双手,十四个铁鹅蛋就奔孙樵飞去。十四个铁鹅蛋飞向十四个方位拉着十四条绳索,十四条绳索每条有十四个分枝,所有的分枝结成一张巨网。

黄纹面具暗卫瞥了眼呆若木鸡的渔夫,知道他再也逃不出巨网。

当初和大将军在宽敞的演武场比试,大将军都未能逃脱他的巨网,除非渔夫真能变成三寸长的小鲫鱼,否则绝不可能在狭小的船舱漏网。

黄纹面具暗卫对自己的武器同样确信无疑。

可是射出的响箭好像有点辜负他的期望,到此刻居然还没发出声响,甚至连刚出手时的呜咽也停止了。

他抬头望去,响箭已凝结在一米宽两米长楼梯口。

凝结?就像木棍插在冰里凝结成冰棍的样子。只是响箭插得还不够深也就插不稳,“啪嗒”掉落下来。

黄纹面具暗卫眼珠瞪得都快炸裂,不过他脚下的速度比炸裂的速度更快。双脚猛地一蹬,人就应该像道闪电射到负一层的下口,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挡住了响箭的去路。

那东西是公输孟启常用的保护罩,在昏暗的船舱确实不容易看清。

仅仅两米五的层高,不到四米的斜长,他全力以赴居然没能射上去。非但没射上去,还差点就掉下去。

全力蹬踏之下他脚下的木板竟然腐朽软化,身体如陷沼泽泥潭急速下坠。

公输机关:

“木石如泥”。

是孙樵布置在楼梯口的第一道坎。不会致命,但阻滞作用相当明显。

因为公输家的“木石如泥”不是一般泥,而是非常粘稠非常粘的胶泥。造船的时候可以把一层一层的木板粘合到一起,任凭海水浸泡,日晒雨淋也不会剥离。

黄纹面具暗卫反应奇快,右手迅速抖出根长长的衣带卷住了楼梯栏杆,双手抓住衣带把自己往上拽。

不得不说东桑人的丝织技艺相当高超,窄窄的衣带非常结实,一点一点地让他把自己往外拔。

“你?我,你?”这两个词分开来说孙樵还是可以的,如果连在一起就会比较生硬。

这两个词交叉的位置和语气已足够说明,黄纹面具暗卫完全能够理解孙樵的意思。

此刻孙樵右手提着铁扁担,左手提着巨网中的黑色面具暗卫和那十四个鹅蛋。

黄纹面具暗卫此刻已无心思去揣测孙樵是如何从他的巨网中脱困的,他拼命摇头意思是求孙樵不要杀他。

可孙樵的意思是想说,

你要不要我帮你。

见他这般摇头,明显是不要呗。就送出了铁扁担,扁担头插向黄纹面具暗卫的眉心。然后,然后等了一分钟,把他从凝固的胶泥里提了出来。

公输家的“木石如泥”真的不致命,只要你平心静气纹丝不动,一分钟后胶泥便会凝固变硬,变硬后的胶泥也就失去粘性,强度就和木板一样。

难道几层木板还困得住黄纹面具暗卫,真正困住他的是心中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对未知事物缺乏冷静的分析。

当然,真正能够做到这两点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公输孟启或许可以算一个,可他却不能制作“木石如泥”。

在公输家族的历代祖先中,能制作“木石如泥”的仅有公输盘的第五世孙公输石。而他也是“木石如泥”的首创者,自此之后这项神奇的技艺便仅存于公输家的典籍之中。

因为引发“木石如泥”需要极为高深的内力,同时还必需选择密实度较高的木材,(如黄花梨,鸡翅木,柚木,樱桃木,水曲柳,柞木等)以内力把溶解原液顺着木材的纹理,纤维的经络导入需要化作“如泥”的范围密闭起来。

静置一分钟后“木石”即成“如泥”。

这个情形有点像发面团中的饧面:

面团表面光滑,内部的淀粉颗粒充分吸收水分,形成又粘又密的面筋网。

但要在固态的木材中完成这一过程却非常的不容易,必须高深的内力和对木材习性的洞悉。

所以即便是公输孟启做不到,他内力不足,简直就是没有。

而孙樵则是在玛雅岛上学会的“木石如泥”。

设计建造“蓝级”大船之前,玛雅查询“黑装置”中存储的所有典籍,公输石记载的“木石如泥”技术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召集大家商议,结果孙樵和李木匠具备这样的条件。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后,二人掌握了“木石如泥”的操作,孙樵比李木匠还更为精纯,因为他对木材生长的原生态更熟悉。

要让“木石如泥”发挥作用则很简单,只需打破薄薄的表层就是粘粘的胶泥。黄纹面具暗卫双脚猛蹬便是打破表层的一击,就像踏碎了一万个鸡蛋,瞬间泥足深陷。

现在,大将军的四名暗卫高手全部剪除。

孙樵这才觉着有点累,可以抽两口旱烟啦。

脚上那两点寒星还在,似乎有麻酥酥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它表明寒星上有毒。得尽快处理,还有这三具,不,四具尸体也得处理掉。

在公输元帅发动总攻之前不能暴露。

去治疗室。

去治疗室之前孙樵还去酒窖“咕噜咕噜”痛饮了两壶酒,又揣了两壶在怀中。抖开巨网中的黑色面具暗卫,拉着他继续和自己扮演起“二鬼摔跤”。

左边拉着红色面具暗卫,右边拽着黄纹面具暗卫,当然他自己是白色面具暗卫。

就这样四个人浑身酒气醉醺醺地,跌跌撞撞地走向负一层的治疗室。通道怎容得下四人并行,所以左边砰一下,右边幢一下。

子时换岗回房的两名军曹躺下不久尚未睡熟,听得房门被撞开甚为恼怒,翻身跃起喝问:

“这么晚啦!谁他妈……”

“你!是”白色面具暗卫回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没,没,没事……小的,小的说梦话……”军曹跳回竹榻蒙头装睡。

乖乖,这四个家伙都能醉成这样!看来俘获“蓝星号”的胜利让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啦。

孙樵可没听懂他叽里咕噜说的梦话还是什么话,他只需要让人见着这四张吓人的面具就行。

表示竹山上大将军的四名暗卫全在船上,只是喝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