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廖昌永听出这是季胜的喊杀声,纪军的前锋应该已叩开了齐天王城的“玄武门”吧。

作为后军统领的他行进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此时刚刚走到北门的吊桥边。

攻城冲杀此刻还轮不上后军,他的任务是垫后观察,防范骚扰偷袭。

他环顾城外,四野夜色茫茫,寒风都被纪军裹挟进了岱京城。

月亮也在城里,照出他的后军与中军之间已拉开的一段两百步的空档。

季胜将军提速了,难怪他听到两次喊杀声。

不能再犹豫

廖昌永下令:

留下两百重步兵守住城门。

其余人等加速前进跟上中军。

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现队列空档

这是纪军的军事法典。

廖昌永的安排是多年征战得出的宝贵经验。

这样的布置曾让他多次守护住全军的生命通道。

被誉为军中“小留侯”。

“小留侯”廖昌永是根据现场环境做过精确计算的:

留下两百名专注防守的重步兵镇守住北门,就是守护着全军的进退通道,他们能够抵挡住一万敌军一个时辰的强攻。

因为城门口的狭窄地形限制了兵力的展开,再多的人也得轮番着上。

或许今晚的守护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不用一个时辰,季胜将军就将率领纪军踏平这座城池。

毕竟齐天王城里边才一万守军,而且还都得了瘟疫。

公输孟启倒不担心王城,因为那里有巫伯璩的一万精兵,还有比“玄武门”高出两丈的瓮城城墙,更有许洪福率领的最凶悍的守军和公输家的恐怕武器。

作为首次走上战场的新手,他得一步步摸索着来,从纪军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纪军有薄弱的地方吗

有,就在北门。

这里的兵力最薄弱,才两百重步兵。

而且夺回北门也就斩断了纪军的后路,可以关上城门慢慢来。

北门。

仿佛是被夜风吹起的船帆,斩断索链的吊桥陡然收起,城门也跟着忽地关闭。

两百重步兵当然目睹了这诡异的画面,但他们并不害怕。

他们是廖永昌的“永昌兵”。

作为“永昌兵”,他们跟随廖永昌南征北战什么没见过

从死人堆上路过被诈尸的鬼爪抓住脚脖子,然后摔倒在已经腐臭的尸体上,偏偏那死鬼还是个大龅牙,还咧着嘴对着你的嘴。

如果你吓得不能立马爬起来,那情况就有点糟糕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蛆虫会快速蠕动着从大龅牙的嘴里蠕动到你的嘴里

所以士兵们才不在意是不是哪个讨厌鬼把吊桥收起,把城门关闭。

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坚实的盾牌加上厚重的铠甲把城门撞开,把吊桥砸下来。

可以沉重的铠甲和同样沉重的盾牌影响了他们的反应速度,而且在他们冲向城门和吊桥的时候,城门洞上滚木石如雨点般砸落。

刹那间,三十五名重步兵命陨当场,他们的重装铠甲抵挡不住飞落的滚木石,成为第一批葬送在岱京城的纪军。

城门洞瞬间被封得严严实实。

北门无门。

留守的纪军遭此突变并未慌乱,顾不上清理同袍尸体,先开始清理滚木石打开城门。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是:断后。

不是断路。

“叮叮当当”金铁交加的声响,火星四溅,封堵的城门洞竟是实实在在的生铁浇铸,掉下的铁沫子就像绝望的种子洒落到留守的纪军心里。

“小留侯”廖昌永已离北门有一里,马上就要追上中军后队。

忽闻身后落石轰鸣,大地震颤,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尚未经历过这般动静。

前军正在冲锋,后军岂能出事。

现在廖昌永所处的位置说好也正好,他在上十字路口:

前方往南可追上季胜中军;后面是北能退守北门;向左是东街,有马场牛场禽畜市场竹器木器市场裁缝铺棺材铺;向右是熙街,有珠珠商行“碧湖居”菜市口勾栏院廷尉府。

岱京城的地理位置早就详细的印在他脑子里。

廖昌永当机立断,命令:

游击骑兵左队队长曹猛率左队五百游骑并五百重步兵向左奔东门,拿下东门固守。

游击骑兵右队队长穆威率右队五百游骑并五百重步兵向右奔西门,拿下西门固守。

步兵队长刁鲲鹏领八百重步兵向前继续追赶中军主帅,禀明军情掩护中军。

余下将士跟随他退回北门。

各部火速行动,以信号联系

说上十字路口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它四通八达,很容易让兵力分散。

廖永昌的处置够果断,却不够正确。

他分兵了。

这是公输孟启最想要的局面。

廖昌永调转马头,带领着剩余的千余部众赶向北门。

留守北门的士兵已发出两道求救信号。

这绝对出乎他的预料:

能够抵御上万人并坚持一个时辰的两百“永昌兵”为何不到五分钟就接连告急,哪来的岱军会有如此强大的攻击。

即便是季家的虎贲军也做不到啊。

“嗖”

又一支火箭在夜空炸开。

这一次犹如鲜花绽放,花瓣四色:

蓝,银,绿,黄,中心花蕊一簇火红。

这是公输孟启发出的信号:

瓮城全部完成。

开始反击

“咻”

一声厉啸九道红光,正是“旭日弓”的一箭九发。

闵行身边立即有十多个人倒下,他长枪疾舞荡开两箭,也跃下马来。

射人先射马。

乃是“旭日弓”的一贯作风。

闵行胯下乌骓马已中箭倒在血泊之中。

迎面的城墙更是箭如雨下,冲锋的锐金军就像金色的麦浪被瞬间割倒,扬起一波倒下一波,扬起一波倒下一波,甚是好看。

“攻”

闵行的“攻”字刚吼出一半竟没了底气,仿佛正引颈高歌的大鹅被扭断了脖子,侧漏出沉闷的“呕”音。

能让“纪国的锋锐”把进攻的命令变成颤抖的“呕”音绝非寻常:

城墙根下一排排串联的圆盘锯高速旋转,发出荒野怪兽的呼号,巨大的圆盘有半人多高,在旋转中洒出无数的寒芒,锋利的锯齿如同地狱的恶魔张开满嘴獠牙,将整排整队的锐金军士兵吞噬下去,切割成碎肉、碎片、碎骨、碎渣,又翻滚着把搅碎的碎肉、碎片、碎骨、碎渣、内脏连同血水甩出来。

直甩出十几丈远。

锐金军手中的长枪在巨大的圆盘锯面前就像腐朽的枯树枝,砰上去连声响都没有就变成了碎渣子。

锐金军从不惧怕任何对手,他们经常用长枪把敌人的身体高高挑起,让喷溅的鲜血像淋浴一样洒满全是。

可那都是敌人的鲜血啊

今晚洒在他们身上的全都是战友的鲜血,同袍的鲜血

还有不少的新鲜肉末。

今晚他们面对的是冰冷的钢铁怪兽。

它没有生命,锐金军再勇猛也杀不死它。

或者说它也是有生命的,它在不停的呼号,吞噬。

它有钢铁般的金属生命。

闵行知道自己杀不死它。

恐怖的景象令“纪国的锋锐”那声“呕”音特别的长。

身旁有士兵也跟着呕并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