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要离开京城,徐昭鸿利用一天时间去看望同在京城的同袍家属,给他们送了些米面肉蔬和银钱。徐昭云和徐悦兰也得到允许,有了半天的逛街权力。

除了吴氏安排的四个护卫,徐悦兰带了绿书和绿芳,绿苑沉稳、秦嬷嬷老道,留她两个看着院子。徐昭云则带了自己的小厮十月,主子和下人一样爱玩爱闹。

马车将两人送到集市入口,徐昭云喜热闹,首先就要往人堆里钻。徐悦兰怕放他一个人,他往哪里她也就跟到哪里。

那是一个拳师,在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过后,毫不意外地推销起“祖传”跌打损伤药。

“那汉子,你说你这药可续骨生肌,本王不信!你若是将你自己骨头打断,用这药便可接上,本王赏你五百两银子,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听到这个声音,徐悦兰不受控制地苍白了脸。她永生都记得这个声音,记得它主人的脸,就是这个人,在前世指挥手下将二哥推下曲池。

皇八子,闲王杨曜昌。

“你不动手,本王替你动。”杨曜昌一挥手,后面几个带刀侍卫立即上前。

“慢着!”

一声大喝,徐悦兰从前世的恐惧中惊醒,就见自家最爱打抱不平的二哥已经出声上前。

“人家好好地在此卖艺,你要买便买,不买就走,何必这么为难人,他又没有逼着你买。”

“小子,你哪家的?知不知道本王是谁?”闲王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碰上一个敢当面骂他的。

“我是……”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是什么王我们也不关心。”徐悦兰拉住自家哥哥,“这天下是你家的天下,子民是你家的子民,你就是要他死他也不敢活,何况只是打断条腿。”

“妹妹!”听见妹妹的话,徐昭云不敢置信地惊呼,“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就算是个王爷,也不能随便打断别人的腿。”

“哥,曹孟德割发代首就是可以被吹嘘几千年的严于律己的典范,可这若换了是个小兵犯错呢?绝对是被斩首的,这还能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倒是给我说说,历朝历代,有哪个天子犯了法与庶民同罪了?”徐悦兰没好气地道,“走,跟我回府去,没有我陪着,以后不许你出府。”

说着,她拉着哥哥就要走。

“慢着,你这贼丫头,你是在变着法子骂我。”闲王挡住去路。

“我教我哥哥。”徐悦兰眼睛看着旁边,就是不看他。

“你看着本王说话。”

“小女子担心冒犯到您,还是不看的好。”

“本王赦你无罪。”

徐昭云越看越不对劲。这王爷,是要为难自己妹妹了。当下,对妹妹的些微怨言飞到九霄云外,一个侧身就挡在妹妹面前。

“不用你赦,我妹妹不想看你。”

徐悦兰扶额哀叹。我的好二哥,不用这么耿直吧。

“大胆!本王要她看她就得看!”

这一声大喝,徐悦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和前世多么相似,同样是惹怒了这位横行无忌的王爷。这里没湖,可惹怒他的结果焉知不会同前世一样。

“我看。”

电光火石之间,徐悦兰推开二哥,直直的瞪着闲王。

“我看了。”

闲王无趣地看着以为有趣的小丫头眼里的恐惧。这也是个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的,没意思。

“妹妹!”被推开的徐昭云喊道,他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站稳,第一时间是跑回妹妹身边,“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许欺负我妹妹。”

无趣的眼里再次闪现光亮。

兄妹情呀,真是稀奇。

“被你耽搁,本王的乐子跑了。”他说的,是已经溜走的拳师,着急到摆在地上的药罐子都没有收走。

“你便自断双臂,敷上那药。”他指着拳师留下的伤药。“你的双臂若能痊愈,本王就不再为难你们,还将那五百两银子赏给你。”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这拳师都能把药随地扔了,可见药效不行,徐昭云若当真自断双臂,那双臂只怕就是永生断了。

“我好好的干嘛自断双臂,我又不蠢?”徐昭云嗤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干嘛总要人断手断腿的?你要真想看断手断腿,去战场啊,那里断手断腿的多,断首的也不少,随你看个够,还能杀狄戎、保家卫国、报效朝廷。”

徐悦兰忍不住给自己二哥拍拍手,这番话说得真好。

“你上过战场?”闲王更感兴趣了,他喜的舞刀弄枪,厌的是四书五经,崇拜的是铁剑金甲、杀敌制胜马上英雄。

“我没上过战场,我爹和大哥都是将军,他们上过战场,给我讲过很多战争的事。”

“你爹和大哥?”

“哥,我想回去了。”

徐悦兰扯着二哥的衣袖,可惜徐昭云最骄傲的便是自己的爹和大哥,况且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王爷现下一副好奇的样子,他更觉骄傲,随手拉着妹妹便继续对闲王吹嘘。

“我爹是大将军,哥哥是都统,他们在边城打狄戎,为皇上守住国门。”

“边城?你是护国公家的,你是徐昭云!”闲王早将朝中的武将家底摸透,当下立即猜到两人身份,“你叫她妹妹,你就是徐家那个没人见过的兰姑娘?”

“没错,你知道我们?”徐昭云呵呵傻笑,心道自己的名气挺大诶。

“我当然听过。昨日徐都统入宫,我本想找他聊一聊边城的事,可他说回府有急事,今日我便是出宫来寻他的,门房又说他出去了。”也是因为这样,他闷闷不乐,瞧那拳师口出狂言,忍不住就要拿他撒气。

“昨日我们去外祖父家拜访,大哥才赶早回来。今日大哥去拜访同袍的家人,他说大家都是生死兄弟,好多人有十几年没见过家人了,他难得回京一趟,定要去帮着看看家里。”徐昭云道。

“原来如此。他什么时候回府?我去府上等着他。”

“大哥没说。”

“那他去了哪里?你带我去找他。”

“这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闲王不耐烦了。

“大哥去拜访同袍的家人了。”徐昭云耸耸肩,说出一句让闲王想拔了他she头的话。

“你没别的词说了?”

“我就只知道这个,当然没别的了。”

“呿!你算什么弟弟,连自己大哥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去……”

“拜访军中同袍的家人了嘛。”闲王没好气地替他说完未尽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