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推祸

杨曜良的脸一阵青白,本想将功劳揽上身,结果揽着的竟是个祸头子。

“这几日正是休沐,殿下且在府中修养,三日后,陛下气消了,你再来。”祥明劝到。

“祥明公公,此折子是四弟与刑部众位大人辛苦一日夜整理出来,四弟告诉我这折子关乎社稷民生,还请祥明公公再去禀报一下父皇,将四弟召开,当年说一下,也不枉他们辛苦一场。”杨曜良思绪电转,不愿背上不敬先祖的大不敬罪名,明着是在说杨曜辛苦,暗地里,却已经表明了自己就是个转交的,真正大不敬的,是杨曜。

祥明时刻跟在承平帝身边,自然知晓承平帝的打算,听杨曜良将杨曜带上,他不敢轻忽,称自己去向承平帝禀报,便进了屋子,而杨曜良也立刻命下人去将杨曜叫来。

杨曜昨晚夜半归家,照说今日该是在家休息,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提出自己的政见,心里挂念着,一晚翻来覆去不能入睡,一早便起了床,到了宫门口也不进去,就等着,准备待杨曜良出宫后能第一时间问到结果。

这就刚好,杨曜良的人一出来就见着他,拉着就进了宫。

而这时,听到祥明回报的承平帝一声冷笑。

天家无情,但天家也是人,岂会真的无情他素来形于外的是不关注几个儿子,可实际上,几个儿子的事情他都知晓,他们的字迹他也都清楚,在翻开折子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这是杨曜写的。

事实上,看了折子之后他十分赞同,当初的律例确实过于粗糙,需要再精细化。那句斥责,不过是诈一下杨曜良。如果杨曜良有些担当,这事就这么过了,那么这修改律例的功劳就将成为新帝的一功。如果他推责,那么,这就是杨曜通往帝王路的一块铺路石。

无论是狄戎议和还是番茹,都不足以令杨曜建立服众的威信与口碑,修改律例则是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它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敲震天钟,召集百官殿前议政。”

震天钟,是在有重大事件需要临时召集百官时用的,祥明亲自到安置大钟的塔楼。

“哐哐哐”三声清越洪亮的钟声,自宫廷上空传遍整个京城。

百姓们看看天空,议论两句,便又低头忙活着生计。

官员们就慌了。

无论是谁,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震天钟三响,就必须立即冠服俱全,在两刻钟之类入宫。

京城的百姓也就有幸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骑马过街,后面下人捧着官服官帽在后面追赶。还有马车车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正在换装或束发的人。

无论怎么慌乱,两刻钟内,所有人都已经在殿前等着,趁着皇帝还没出来,有几个又整了整自己的官服官帽,平复一下急促跳动的心脏。

四位皇子现在百官之前,大皇子和二皇子立于正中,四皇子在二皇子一旁,八皇子则在大皇子一旁,泾渭分明。

銮驾至,祥明恭立一旁,立即有执事太监高呼。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下跪,高呼万岁。

祥明将帘子打起,承平帝抬了一下手,祥明会意,朝百官高声道“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一个个低首垂目,恭敬站立。

“四殿下”祥明高声喊。

“儿臣在此。”杨曜立即跪下。

一本明黄硬壳的折子丢在他身前,承平帝虚弱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念”

杨曜良嘴角轻勾,暗自庆幸自己抽身得快。

杨曜拾起折子,忍住心里巨大的失落。承平帝没有吩咐起身,他也只能跪着,高声读出折子上的内容。

“臣闻天之道,以惩恶扬善为基。今有凤仙郡赵某义勇救人,误杀恶人张某,按律当斩。然则张某自食恶果,赵某为善却受罚,顺人之律例而违天之道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度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念完,杨曜的双膝已经痛到麻木,却依旧跪的笔直。

“众位卿家,四皇子直言变法,你们意下如何呀”承平帝问道。

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那些不明白实情的官员低着头,不敢擅自发表自己的看法。

“陛下,题本乃我等与四殿下共同写就,其中所言凤仙郡赵某案句句属实,其余所述案件亦是实情,如今律例已经不足以衡断判刑,理当修正。”崔岩出列,和杨曜跪在一起。

“此法乃开元帝继位之时召集大儒编制,你们才几岁,有什么才学,竟敢妄言修法。”承平帝怒骂,虽然身体不适,音量小,但那压低的沉嗓别有一种威慑,让人心惊。

“父皇请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四弟也只是求好心切,一心为国为民哪。”杨曜良躬身,言辞恳切。

承平帝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老二,听你这意思,不同意修法既然不同意,为何方才将折子递上来,嗯”

“儿臣心知修法事关重大,现行律例乃开国圣皇与大儒的智慧结晶,非我等能领会其中奥秘的,只是四弟与众位大人心系百姓,用心良苦,儿臣实在不忍他们的辛苦白费,因此即使心有不愿,也同样递了折子。”

这番话,倒是显出他的用心良苦了。

众官员心中,有钦佩,有不屑,还有怀疑,只是一个个低首垂目,都看不出表情。

“老大,你说说,对修法一事有何见解”一个都不开口,承平帝直接点名。

“父皇,如果折子中所言句句属实,那么儿臣认为,修法一事势在必行。”杨曜宇面上严肃,实诚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这赵某为善却要受罚,张某为恶罪有应得却要为善之人受罚,确实不妥。只是妄言修法也不尽然,儿臣以为,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一条律例没有错,而赵某一事实属特例,儿臣以为,在现有律法的基础上进行补充,特事特办,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