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大伯来信,大侄子现在已经升任三品都统,这般擅自离开军营,行吗?”一片和乐当中,吴氏突然说,言下之意,竟是指责徐昭鸿擅自离开军营,这事可大可小,一个弄不好是要问罪斩首的。

“劳二婶关心。小侄此次回京,一则护送弟弟妹妹,二则向皇上汇报开春以来狄戎的动向,这两件爹均已向圣上奏报,得到朝廷允许。”

“大侄子年才十五,已经能面圣奏报军情,可谓少年得志,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吴氏呵呵笑着,把之前的不善蒙混过去。

“鸿儿打小随他爹在战场历练,其中苦楚不是养在深宅的妇人能理解的。”护国公丢了一记警告的眼神给二儿子,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鸿儿、云儿和兰儿长途跋涉必定累了,下去歇着吧。今晚在水榭摆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院子都已经备好,儿媳这就领他们去。”吴氏躬身道,在护国公点头后,带着三个侄儿侄女出去了。

吴氏的儿女也向祖父祖母请辞,一个个在奶嬷嬷和丫鬟的簇拥下回了各自院子。

顿时,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福寿堂只剩下护国公夫妇和二老爷徐安然。

“老二,老夫随先帝征战多年,九死一生拼得如今这万人之上的爵位。而今先帝仙逝多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一个个随先帝而去,爵位落在你们这一代手上,你自己瞧瞧,而今京城中,还能如我们府上权势的,还有几个?这些荣耀全是你大哥和侄子在战场用命拼来的。”

一番话说得徐安然惭愧地低下头,“儿子知道。”

“老夫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你那媳妇也是个好的,就是心眼太小、眼界太窄,她只看到鸿儿少年居于高位,看不到战场上的残酷,想不到未来远儿的前程还要鸿儿帮衬,鸿儿是未来护国公府的当家人,他好了,远儿才能好。”

老夫人拍拍丈夫的手,“你媳妇心里只怕还记挂着兰儿回来了,会影响到梅儿她们三个的亲事,这你可叫她放心,梅儿、兰儿都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的亲事我都记着的。”

“儿子知道,大哥大嫂常年居住在边城,战场上更是九死一生,这不是我在京城能比的,儿子对大哥大嫂是满心的感激。儿子媳妇也同儿子是一样的心,她只是近来对梅儿的婚事担忧太过。儿子回去也会让她宽心,请爹娘放心。”

“恩,你能这样想就是对的。”护国公点头赞许,又勉励了几句之后,便让他回自己院子了。

吴氏给三兄妹安排的院子都在北院,徐昭云是靠近外书房的勤学阁,院子挺大,还有一个小湖、几株垂柳,夏季湖畔树荫读书是很不错的事。

徐悦兰的的院子也挺大,名字还按照她的名字取了幽兰院,可惜这院子够幽不够雅,不但是在府里最边缘的地方,出去就是一条通往大街的小巷,院子里还植了一株主干要五人牵手才能合抱的大槐树,其繁密的枝叶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住,看起来着实有些阴森。

徐昭鸿当即就黑了脸,他的院子被远儿占了,说他难得回来,就在二弟的院子里住,他无所谓,曾经随爹出征,荒郊野岭、黄沙大漠都睡过。可是兰儿,他们父子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居然安排的这么一个连日光都照不到的偏僻院子,这是存心膈应人!

当下徐昭鸿就要同吴氏理论,但徐悦兰拉住了他。

“谢谢二婶,我看这院子挺大,而且还有小厨房,方便我随时让下人做些小点,真好,二婶太了解我了,我啊别的不喜欢,就喜欢弄点吃食。”

吴氏一副贴心好婶婶的模样,“兰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院子是现在府里最大的院子,你那几个姊妹想要我都不给,就给兰儿你留着。”

“恩,二婶有心了。”

“得了,你们兄妹也累了,早些休息。要有什么缺的、想吃的想玩的,着下人报我便是。”

“好,谢谢二婶。”

吴氏一走,徐昭鸿和徐昭云立即要发作,被徐悦兰捏了手拉进屋里。

“秦嬷嬷,我和哥哥说说话,劳烦您先清点一下院子里的下人,把行李规整规整。”

“姑娘放心,老奴省得。”

这一次回京,徐悦兰带的人和前世一样,一个是秦嬷嬷,她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林氏过门之后,老夫人将她给了林氏,如今林氏让她随女儿回京,看中的便是她曾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又是府里的老人,事事样样都能为女儿打点周全。

徐悦兰身边还有三个人,是她打小就在身边伺候的,绿书、绿苑、和绿芳。

前世,这四个人一直跟她到出嫁之前,在二哥死后,那段她自惭自愧、几乎要死掉的时期是她们陪着度过的。在出嫁之时,她拒绝了秦嬷嬷陪嫁的请求,让她和家人团聚,安享晚年。三个绿则托付给娘,请娘为她们择选佳婿。

秦嬷嬷领着三个绿,将所有下人召集在一起,训话、规整行李。

徐悦兰拉着两个哥哥进了里屋。

“妹妹,二婶太欺负人了,照说你才是国公府正经的大小姐,可她安排的这是什么院子?说是最大,其实是最偏僻、最简陋,这是存心要恶心我们。”徐昭鸿愤然道。

徐昭云也在一旁附和。

徐悦兰“噗嗤”笑出声来,“大哥你可是一位将军,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

“打仗的时候我自会沉稳,可如今不是打仗,你是我的妹妹,我若护不住你,谈何护住国门!”

徐悦兰看着哥哥愤怒的脸,眼眶湿润了。

其实前世她也是住的这个院子,是她初到就犯错,二婶说要磨磨她的性子,故意安排了这一个差的。哥哥当时也立即就帮她出头,却被祖父祖母狠狠训斥了一顿。

她一边一个牵住哥哥们的手,“兰儿知道哥哥心疼我,可是我们才刚到府里,二婶又是主持中馈的,咱们不能让人说边城长大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长辈的一片好心也随意曲解。这院子是不好,但这不好不能由我们来说。”

徐昭鸿意外地看着妹妹,摸摸她的两个总角,“兰儿长大了。”

“我已经十岁,本就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姑娘了。”

徐昭云哈哈大笑,揉乱妹妹梳理整齐的头发,“不是小姑娘是什么?你还是大姑娘了?那首先得把这两个总角拆了,梳成娘那样的发髻才行。”

一巴掌拍开他捣乱的手,徐昭鸿总是那个打弟弟护妹妹的大哥。

“你这性子才是要改改,和妹妹多学学,别到时候不是你护着妹妹,是妹妹护着你了。”

徐悦兰垂下眼睑,不,大哥错了,二哥一直一直都是护着她的,拿性命护着她。

听着二哥拍胸脯保证自己会护着妹妹,徐悦兰也暗暗发誓,这一世换她来护着家人,一定不会再重蹈前世的悲剧。

这边三兄妹暂时放下所有现实,任由旅途的疲劳将自己拉入甜蜜的梦想,那边另外三姊妹聚在一起,却是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