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和议的风波2

徐悦兰听她说得慷慨激昂,心里不禁也升起一股激动与自豪。

这是我的爹呢!

前世她记得在她死后,狄戎依然是西北边境的大威胁,从来没有今日这样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说起来,前世二哥虽是因我与闲王起冲突,但他也是被闲王命人丢下水才死,这种情况下,闲王决不能去边城。今世没有与闲王起冲突,他去了边城,难道他是天命来灭亡狄戎的?有他才能赢狄戎?

徐悦兰黑脸了。

呸呸呸,我在乱想些什么,前世没他,狄戎也没能进犯,今世有他,不过……不过是促成我们主动去攻打狄戎罢了。

徐悦兰想得不错,前世与今世的差别,表面上看来,狄戎之事只是闲王促成了主动攻击,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年她那番话,终究在皇帝心里生了根,他重拾了当初对徐平然的信任,愿意将西北各地驻军都交由他统辖,让他得以有足够的兵力一举攻下狄戎。

大胜与大军回城的消息如龙卷风席卷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里,人人都在讨论着、赞颂着,街边卖木刀木剑的小贩生意都好了许多,孩子们玩打仗游戏,争抢着都要扮演“大宁朝的大军”。

随着大军归来的脚步越来越近,护国公府在一片赞颂中反而越加低调。当络绎不绝的世交好友、同朝官员,还有其他的豪富权贵,上门来攀亲戚的、祝贺送礼的时候,无论是谁,护国公府一律以主家繁忙,待大军到京之后再邀大家同贺为由,全部挡在门外,礼物也都不收。

“站得越高,越是要小心谨慎,须知所有的权势、名利都是皇上给的,切忌居功自傲。要像那田里的稻禾,越是结实累累,越是低垂着头。”在得知儿子得胜将归之际,护国公将府里的儿孙聚在一起,如此告诫道。

众人纷纷点头,徐悦兰却在心里加了一句。

稻禾谦逊,累累果实低垂着头,可是最终也免不了被收割、被吃进肚子的命运,可见一味的谦逊,也不过是给别人得寸进尺欺压自己的机会。

到京前夜,徐平然站在营帐前仰望着夜空。

十多年了,终于又将回到京城。这夏夜的虫鸣鸟叫、微凉的夜风,远方笼罩在黑暗中的模糊山影,都与边城不同,但这片夜空,这些星月,又都是一样的。

“将军。”

循着声音看去,是杨曜昌走过来。

“闲王殿下。”徐平然拱手。

杨曜昌学他看着夜空,“将军是否也心情激动,睡不着觉?”

徐平然的声音低沉,“本将已有十四年不曾回京,十四年如弹指一挥,如今少了边城的风沙呼啸,反而睡不着觉了。”

“我听鸿哥提过,当年老国公突发旧疾,将军临危受命、赶到边城,那时候兰妹妹还不满周岁。”

徐平然瞥了他一眼,与承平帝的儿女亲家的约定,他一直都认为彼此都已经默认不存在,不曾想承平帝在四年前又提起。如今闲王在自己手下四年,这四年里,他也是把他当做未来女婿一样在狠狠操练,原以为娇贵皇子吃不了苦,他却屡屡令他刮目相看。如今听他再提起“兰妹妹”,也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刺耳。如果女儿一定要嫁给一个皇子,那么眼前这个也不错。

“兰儿有着边城女子的洒脱不羁,与京城中的温驯女子截然不同。”徐平然道。

“确实,京城里可没有哪一个女子的骑射比男子还要厉害的。”杨曜昌笑道,“当时在腾跃马场,真的是令我大开了眼界,我记得当时傅唯笙还不服气要同兰妹妹比试,结果从马上摔下。护国公与卫国公同属于战功封爵的,子孙却相差太多。”

“卫国公府如今弃武从文,两家各有优势,不可比。”徐平然道,“殿下身份尊贵,性子直爽,这是好事,在边城,大家都是生死同行的兄弟,开玩笑打闹都无所谓。可在京城,殿下要记得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道理,表面的笑容、背后的阴险,这些要注意。”

“将军这话和我母后的挺像。”杨曜昌的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这便是我不愿意在京城的原因,我宁愿在战场上,是生死一线,但活得痛快。”

徐平然拍拍他的肩膀,杨曜昌抬头朝他笑笑。

“此次回京,什么时候才能回边城?”杨曜昌叹道。

徐平然没有回答,他有预感,这次或许是回不去边城了。

各自回房,徐平然正要睡下,突然警觉坐起。

“徐将军,皇上有令,召您立即觐见。”一个黑衣人立在帐篷中央,手里一块刻着张牙舞爪的盘龙金牌。

徐平然不敢怠慢,立即起身。

就在营帐相隔不到一里的一处树林,徐平然见到了已经十四年未见的承平帝。

“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立即抱拳下拜。

“徐将军平身。”承平帝扶起他,一个眼神,其余人都退到远处去戒备。

承平帝扶起徐平然,却没有放开他,就这样扶着他的手,叹息:“平然还是十四年前的样子,朕却是已经老了。”

“皇上为国事操劳,难免劳心费神。”

“劳心费神无所谓,朕只怕一番辛苦付诸流水,辜负了先皇和当年一同创下这番太平的将士。”

徐平然微笑,“皇上不必担心,臣一路从边城到此,今日所见与十四年前的已经是天差地别,荒地已成农田、路旁再无饿殍,士、农、工、商各得其所,可谓是盛世繁华。”

承平帝也笑了,“听平然这么一说,朕心里欢喜许多了。”

他的脸色突变,严肃道:“大军明日进京,朕本该在宫门口接着你们,可今晚,朕有事必须同平然商量。”

徐平然也正了脸色,“皇上请吩咐。”

承平帝背着手,“当年朕被奶嬷嬷出卖,多亏了你扮作朕的样子引开追兵,朕才能活着,而你却因此身受重伤,几乎死去。还记得当你苏醒之时,朕对你的承诺吗?”

不待徐平然回答,承平帝又道:“朕当时承诺,一朝朕登大宝,定与你共享天下。”

“皇上,此事是臣应该做的,不需要任何的奖赏。”徐平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承平帝仿佛没听见他说的,继续道:“如今,平然,是时候实现朕的承诺了。”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徐平然额头渗出冷汗。